顾星河清冷的声音落在大殿深处,平缓得令人绝望。
“或者,本座替你取?”
姜璃的右手筛糠般抖动着,颤颤巍巍伸向战袍破口内侧。
指尖勾出一条泛着暗红血光的细绳,末端垂着一枚布满灰白裂纹且仅有拇指长短的海螺。
海螺甫一现世,整座大殿的温度直坠冰点。
“识海推演,万象归真。”
顾星河心中默念。
天机八卦盘骤然逆转咬合,五千点因果天机点化作金色光焰狂暴燃烧。
嗡!
大殿半空中,空间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撕开,大片血色流光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水幕激荡,一幅尘封了八千年的惨烈光影破空显化!
那是风雪呼啸的极北古战场。
浑身浴血的金甲战神拄着断剑单膝跪地,周遭叠着数百具庞大魔尸。
战神虽身负重伤,胸中的神火却依旧旺盛,平定乱局只在反掌之间。
就在此时,战神身后的虚空无声裂开一道黑缝。
一道通体笼罩在纯白神光中的伟岸帝影负手踏出,头顶的九龙帝冠耀眼夺目。
正是神皇昊宸!
光影中的昊宸神色冰冷阴鸷,右手凌空一探,一柄生满倒刺、缠绕着黑红死煞的狰狞长枪破空而出!
噗嗤!
黑枪快若闪电,自背后毫无滞涩地扎穿了金甲,枪尖透胸而出!
淡金神血溅在神皇洁白如新的帝袍下摆上。
战神愕然回首,嘴角溢血,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痛怒。
昊宸面无表情地转动枪身,硬生生挑出了战神胸腔内的纯阳神格,随手捏得粉碎,抛入万丈魔渊。
紧接着,神皇大袖一拂,引来三头奄奄一息的深渊巨魔撕咬战神残躯,生生伪造出力竭战死的假象。
最后,画面中的帝影负手而立,唇齿微动,漠然吐出四个字:
“不识抬举。”
光幕应声碎裂,化作满殿游离的血色光屑。
整座大殿静得可怕,唯余炉火哔剥作响。
咔嚓!
一声极刺耳的碎裂声打破了沉寂。
姜璃掌心死握着的问心螺,外壳上的灰白纹路彻底崩碎。
一股阴森至极的黑红煞气自螺壳缝隙中喷涌而出,那气息,与方才光影中弑神枪的凶威别无二致!
“昊宸……狗贼……昊宸!”
一道极度虚弱、带着无尽怨毒的残喘叹息,自破碎的螺壳深处幽幽飘出。
正是姜璃铭刻在神魂深处八千年的师尊之音!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刹彻底粉碎!
“噗——!”
姜璃仰起头,一大口滚烫的淡金神血如喷泉般冲天暴射,重重泼洒在白玉地砖上。
气海深处,维持了八千年的神道根基寸寸崩解。
满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了似地泛起惨白,不过三个呼吸,便化作一头干枯如败草的枯槁白发!
白发散乱垂落,遮住了她那张血泪交加的脸。
“师尊……徒儿蠢啊……徒儿替仇人卖了八千年的命啊!”
凄厉的嘶喊近乎扯破喉管。
姜璃脱力栽倒,额头重重砸在碎裂的砖石上,咚的一声,磕出一滩刺目血泊。
“神庭皆贼,九天当诛!”
姜璃趴在血水里,十指在坚硬的地砖上抠出道道血痕,泣血悲鸣。
“罪臣姜璃……叩谢道尊点醒迷障!”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一下又一下将头颅狠狠砸向地砖,血花四溅。
“求道尊指一条生路!”
“哪怕抽骨扒皮、神魂俱灭,姜璃也要把这柄黑枪,原模原样捅进昊宸的心窝里!”
白素素看着阶下白发如霜的女子,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紧。
老毒物蟾九渊则是缩了缩肥脖子,把扫帚抱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高台蒲团上。
顾星河伏在玉盘边,蝉躯微动,前足凌空轻点。
一滴流转着纯金神辉的信仰灵液破空飞出,稳稳没入姜璃血肉模糊的眉心。
灵液入体,姜璃那原本即将散尽的神格,硬生生被一股浩瀚的生机锁住,狂暴的反噬巨力被蛮横镇压。
“起来吧。”
顾星河收拢双翼,语气不起微澜。
“天机阁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想报仇,先替本座去寒山关前把那口鼎……”
话音未落。
浸在血泊里的问心螺残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上面残留的弑神煞气像是被某种印记激活,迎风暴涨,化作冲天的黑红血柱!
咔嚓嚓!
主峰大殿上方的穹顶毫无征兆地被一股蛮横伟力生生震裂,虚无风暴疯狂倒灌而入!
一道至高无上的帝王意志顺着因果残片跨界横压而下,在半空中聚成一只足有百丈之巨的猩红神眼!
神眼漠然空洞,居高临下扫视全场,最后牢牢定在了跪伏在地的白发姜璃与案头那只幽蓝小蝉身上。
“窥探禁秘,反出神庭者,诛。”
宏大的帝王神音穿透界壁,在大殿上空巨响震荡。
与此同时,极北雪原的尽头,天幕被彻底捅穿,一道贯穿天地的黑红巨针劈开暴雪,提前破界压下!
鸿蒙神使厉枭猖狂的狂笑,混着灭绝天地的威压如雷滚滚:
“奉神皇法旨!灭界神针落定,下三天全境蝼蚁,洗颈就戮!”
大殿顶棚被暴虐的罡风生生掀飞半边,漫天风雪倒卷而入。
神眼凝视之下,极北冰原顷刻封冻。
浩劫已然悬在天机阁的门楼之上!<divid="center_tip">最新网址:www.mayiwsk.info</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