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id="center_tip">最新网址:www.mayiwsk.info</div>夜风重重砸在紧闭的殿门上,门轴发出嘎吱闷响。
铜炉里烹着的九叶悟道茶不断翻滚,白雾蒸腾,满殿都是苦涩的草木清香。
姜璃整个人瘫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双掌高捧那卷青铜残页,额头紧紧抵着地面。
“罪臣姜璃,叩见始源道尊。”
沙哑的嗓音撞在空旷殿堂里,字字带颤,透着经脉寸断的虚弱。
阶下的九幽毒冰蟾斜着凸出的死鱼眼,两只短粗的前爪使劲搓了搓肚皮上的绿毒瘤,喉咙里咕哝出半声怪叫。
这可是九天神庭掌生杀大权的主宰神官,先前在西海还能跟归墟魔胎正面对轰,此刻居然像条丧家犬一样,趴在地上给一只微末虫仙磕头。
白素素托着茶盘立在白玉阶旁,容颜清冷如霜,身后的六条纯白雪尾在裙摆下徐徐游弋。
老山神化作的石翁则垂着眼皮,两只石掌规规矩矩插进袖筒,宛若一截风化枯木。
整座大殿悄然无声,看似尊卑已定。
可在姜璃低垂的右臂内侧,那截破碎的金丝白袖底下,一抹极晦涩的暗红光芒,正悄无声息地贴着腕骨急速流转。
那是她自神界带来的本命火种,皮肉虽已焦烂,底下的杀意却紧紧绷成了满弓。
高台正中,冰玉小盘边缘。
通体泛着幽蓝寒芒的九幽天机蝉,微微动了动细足。
两根透明纤长的触须迎风挑起,顾星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收回去。”
平平淡淡的念头在大殿深处荡开,不高不低,宛若石子跌入万丈寒潭。
姜璃肩头猛然一缩。
“衣袖底下压着一道‘戮天绝仙咒’,神皇给你的保底手段,藏得倒挺深。”
顾星河语气极淡,听不出丁点喜怒。
“他命你下界查探,若能招安,便锁回去当条看门犬。”
“若是招安不成,便教你引爆神魂,拉着本座在这极北雪原一起化为飞灰。”
“本座可有点错半个字?”
咚!
姜璃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铁爪狠狠攥住。
贴在地砖上的两只手掌彻底僵死,淡金色的神血顺着指甲缝缓缓溢出,渗进石缝。
那是烙印在她神骨最底层的神皇密令,连神庭照妖镜都照不出半点痕迹,案头这只连灵压都无的微末小虫,竟然轻描淡写就掀了个底朝天!
冷汗浸透了姜璃两鬓的发丝,顺着惨白的下颌砸在青铜残卷上,溅开几点水痕。
“道尊……明鉴!”
姜璃死咬着发颤的牙关,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喘息。
“此咒乃神皇离界前强行种下,罪臣既已反出神庭,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
顾星河在玉盘边缓缓转过虫躯,复眼深处泛起一圈极淡的暗金纹路。
“八千年前,九天古魔撞穿神魔天关,神庭传旨天下,言你师尊寡不敌众,力竭战死。”
姜璃身躯剧震,霍然抬起头来。
原本灰败如死灰的面庞上,泛起一股病态的潮红,嘴唇剧烈哆嗦。
“你当真信了神庭发下来的那张悼文?”
顾星河的前足在坚硬的冰玉盘上敲出笃笃脆响。
“九天神庭第一战神,统御三十万巡天神策军的统帅,当真会死在一群连灵智都没开的深渊烂泥手里?”
“闭嘴!”
姜璃双眼爬满血丝,双手狠狠抓向地砖,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家师乃是为护佑万界战死的天渊战神!”
“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辱他老人家的清名!”
凄厉的低喝在大殿梁柱间回荡,姜璃胸口起伏剧烈,残破的神芒如回光返照般自周身裂口中喷涌。
她反出神庭,是因为不愿同流合污屠戮下界炼丹,但在她神魂深处,师尊的英名是不容任何人践踏的逆鳞!
“妖言惑众?”
顾星河的嗓音依旧平缓无波,连半分多余的威压都未曾施加。
“他不是死在古魔爪下。”
“他是死在背后递过来的一柄黑枪下。”
“枪名‘弑神’,长一丈二尺,专破九天纯阳神骨。”
“捅出那一枪的人,如今正坐在凌霄神座上,受万界香火朝拜。”
轰!
姜璃识海如遭重锤暴砸,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连瞳孔都散了焦距。
弑神枪!
那是神庭开辟以来便封在九幽最深处的绝凶魔器,整座九重天,唯有神皇昊宸一人有权启封!
“不……不可能……”
姜璃失魂落魄地摇头,唇角溢出淡金色的血沫。
“神皇当年亲手为师尊披上九龙神甲,以异姓兄弟相称,他们并肩战了十万年,怎会……”
“兄弟?”
顾星河冷笑一声,透着骨子里的讽刺。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人间的土皇帝懂,天上的老神仙自然更懂。”
“你师尊查出了神庭圈养归墟魔煞的铁证,在密折里递了‘退位自省’四个字,他拿什么活?”
姜璃十指深抠进碎石地缝,整张脸惨白得全无血色。
“空口无凭……你休想乱我道心!”
“本座从不妄语。”
顾星河前足微抬,遥遥指向姜璃的心口。
“你贴身内甲的第三道夹层缝里,缝着一枚‘问心螺’。”
“里面锁着你师尊咽气前咳出的最后一口心尖血,还有半句残音。”
“昊宸抹去了里面的神魂印记,唯独抹不掉弑神枪捅穿脏腑时残存的死煞。”
“藏了八千年,你可曾敢亲手将它捏开看上一眼?”
姜璃的呼吸在这一刹彻底停滞。
问心螺!
那是师尊被抬回神庭时,她趁乱从尸体心口硬抠下来的一枚血螺!
这八千年来,她视若性命,以自身精血日夜温养,天地间绝无第二人知晓!
哪怕是神庭司刑殿的搜魂神官,也绝不可能查到这等隐秘!
“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