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
乔治城,联排别墅。
五个人用了十天时间摸清了埃德加·胡佛的日常。
他们分了三个组,每组两人,轮流跟踪,轮流记录,轮流休息。
跟踪的方式很专业——不在同一个位置出现两次,不穿同样的衣服在同一个街区出现,不跟目标的眼睛对视。
他们用铅笔在小本子上记时间、地点、车辆牌号、随行人员、停留时长。
每天晚上回到联排别墅之后,把当天的记录汇总到一张大纸上,用尺子画成时间轴,贴在墙上。
十天之后,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和数字,胡佛的一天被拆成了几十个时间点,每一个时间点旁边都标注着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根据同志们的探查,胡佛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分从家里出发。
他的家在马萨诸塞大道附近的一栋红砖公寓楼里,三楼,窗户朝北,看不到街上的情况。
他七点四十五分坐上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由一名司机和一名保镖陪同。
车沿着马萨诸塞大道往南走,经过杜邦圆环,拐上康涅狄格大道,然后向东转入宾夕法尼亚大道,最后在司法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停下。
全程大约十五分钟。
他在车里从不打开窗帘,也不在车上打电话。
胡佛到达司法部大楼的时间是每天八点整,前后的误差不会超过两分钟。
胡佛在司法部大楼待一整天。
中午通常不出去,午餐由秘书从大楼食堂带上来。他偶尔会在下午三点左右出来一次,去街对面的咖啡馆买一杯咖啡,但从不逗留,来回不超过十分钟。
他下班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五点半,有时候六点,有时候七点。
但无论几点走,路线都跟早上一样,只是反过来走。
他回家的时间是出发后十五分钟,误差也在两分钟以内。
唯一让跟踪组感到棘手的是他的保卫。胡佛坐的车是防弹的,车门有两层钢板,车窗也是防弹加厚的。
司机是fbi特工,受过反跟踪训练。
保镖也是特工,腰间别着手枪,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和侧窗。
每天早上出发之前,保镖会先出来检查一遍车底和引擎盖,确认没有炸弹。
晚上回家之前,保镖会先下车查看公寓楼门口和楼梯间,确认没有可疑人员。
这种保卫规格在华盛顿不算最高,但足够让一般的刺客望而却步。
但跟踪组不是一般的刺客。
他们是东线特种作战部队的人,从俄亥俄河前线渗透进来的。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西班牙内战中打过仗,在北非的沙漠里打过游击,在堪萨斯的草原上炸过联邦军的弹药库。
他们知道怎么对付防弹车,怎么对付保镖,怎么对付那些自以为安全的官僚。
他们花了五天时间做了一件事——找出胡佛安保系统当中的“缝隙”。
胡佛的破绽在他每天早上的行程里。
从马萨诸塞大道到司法部大楼,路上要经过三个红绿灯。第一个在杜邦圆环,第二个在康涅狄格大道和法拉格特广场交叉口,第三个在宾夕法尼亚大道和第九街交叉口。
第三个红绿灯的等待时间最长,有时候要等将近两分钟。
那两分钟,车是停着的,引擎是怠速的,保镖会放松警惕,司机可能会看一眼手表或者调一下收音机。
那两分钟,就是缝隙。
刺杀计划的核心是两个人。
一个叫科尔,三十四岁,西班牙国际纵队出身,打过马德里保卫战,后来随美共部队转战美国东海岸。
他的任务是近距离射击。另一个叫里德,二十九岁,原海军陆战队狙击手,后来加入美共,在堪萨斯打过联邦军的补给线。
他的任务是远距离掩护。
两个人配合,一近一远,同时动手。
武器是从东线运来的。一支德制毛瑟手枪,一支苏制莫辛-纳甘狙击步枪,都拆散了藏在运送补给的卡车底盘里。
毛瑟手枪配了两个弹匣,每个弹匣八发子弹。
狙击步枪配了一个瞄准镜,是德制的,四倍放大,镜片上有防反光的涂层。
弹药是特制的——手枪子弹的弹头被锉出了十字形的缺口,打中人体之后会翻滚,扩大伤口。
狙击步枪的子弹是钢芯穿甲弹,能打穿防弹衣和薄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