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一路向西,各有难过(2 / 2)

李纨、平儿听了,齐道:「极是!极是!」

探春却笑道:「虽如此说,只怕她们见了利,便忘了义,私下里争竞起来。」

平儿笑道:「这个倒不相干!前儿莺儿还认了叶妈做乾娘,两家子请吃请喝,亲热得蜜里调油,再没个红脸的。」

三人当众分派明白,某人专管某处,除开府中定例要用的数目,余下的,任凭你们按四季采摘了去,自家寻门路换钱,年终再归总算帐。」

探春又笑道:「我还有一虑:若年终算帐,钱自然要归到外头帐房。岂不仍是落到他们手里?上头又多一层管主,少不得再被剥一层皮去。如今咱们新立这规矩,已是越过了他们的头,心里不知憋了多少怨气,只是说不出口。」

「再者,府里旧例,凡有进项的,管事的奴才主子得一分,他们必要分半分子儿去。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偷摸的还不知多少。如今这园子里的出息,是我新创的,断不能再入他们的手!每年归帐,只归到咱们里头来才是正理。」

宝钗闻言笑道:「依我看,连里头归帐也忒繁琐。这个嫌多,那个嫌少,反惹出多少闲气。不如这样,问准了谁领哪一宗的差事,便连那一处姑娘丫头们日常使的头油、胭脂等物,横竖是定例,也一总交与她包揽了去。再有各处用的杂事花销,左不过这几样。都教她们包了,省得再去帐房支领银子。你们算算,一年下来,能省下多少?」

平儿掐指一算,笑道:「这几宗看着琐碎,一年通共算计,竟能省下四百两上下银子!」

宝钗点头笑道:「这不就是了?一年四百,二年八百,虽说咱们立这规矩,为的是老太太说的开源节流四个字,可也不能抠搜得太过了。若再省下二三百两,失了大家体面,反倒不像个公侯府第的做派。如今这般行去,外头帐房一年少出四五百两银子,也不觉着肉疼了,她们也得些实惠!」

宝钗、李纨、探春三人,便命林之孝家的将那些管园子的婆子们一一叫来,按着花木竹柳、稻香蔬果,各自分派了职守。

这事商量完。

平儿从大厅回来,进了凤姐的屋子。

凤姐歪在榻上,不敢闭目,一闭目便是那空荡但好不难受,只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正逗那猫儿玩。

平儿便将园中之事一一回了,又说:「宝姑娘那主意倒是好,如今那些婆子们个个高兴,比先前派了专人看着还强些。大奶奶也说,这法子既省了人力,又得了实惠,倒是两全其美。」

凤姐听了,先不言语,半晌,忽的一声冷笑,将拂尘往桌上一撂,收

道:「好个两全其美!这些人,只看见眼前那几两银子,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利害?」

平儿忙递上茶来,笑道:「奶奶这话怎麽说?难道这法子还有甚麽不妥不成?」

凤姐接过茶,呷了一口,方才慢慢说道:「你当那些婆子们是省油的灯?如今给她们几分甜头,她们自然勤快。可日子久了,你瞧瞧那管竹子的,保不齐就偷着砍了竹子去编筐卖。那管果子的,少不得摘几个好的往自己家里送。」

「更有那些个眼皮子浅的,为了争地界、抢收成,吵嘴打架,闹出事来,你找谁去?到时候大嫂子自然是不管事,探丫头虽精明,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宝丫头再稳重,也是个客居的亲戚,谁肯出头做这个恶人?还不是要落到我头上!」

平儿见她动了气,忙拿扇子给她扇着,又笑道:「奶奶别恼,这事儿宝姑娘她们既议定了,想来也是思量过的。再说,不过是些婆子们的小打小闹,奶奶何必操这些闲心?」

凤姐听了,斜着眼儿看平儿,忽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当我只是为这个?你想想,这开源节流是谁说的?是老太太的。如今咱们这边出主意,那边得好处,老太太只当是宝丫头她们孝顺。可万一有个差池,老太太怪罪下来,头一个挨骂的还是我!我这身子不好,家里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管着,倒叫人觉得我没了用处。如今她们巴巴地抢着献殷勤,我倒成了个吃闲饭的。你道我心里

好受?」

平儿见她眼圈儿微红,知她动了真气,便不敢再劝,只默默替她捶着腿。

凤姐闭着眼,靠在大迎枕上,心里却翻翻滚滚。

心道莫非这就是报应?自家和与李纨一道,被双双塞得满满当当,软得像一摊泥。平日的端庄全不见了,只搂着那大官人的脖子叫亲爹爹,一口一个比谁浪。

如今那探春那拿捏着这桩丑事不放,她们两个也只得曲意逢迎,只求她别张扬出去。

凤姐想到这里,脸上忽地一红,又怕平儿看出,忙咳嗽一声,睁开眼来,见平儿正低头替她理着裙角,便拉过她的手,低声道:「罢了,你明儿去回宝丫头她们,就说我答应了。只是有一件那些婆子们既管了园子,每月多少也要拿出些孝敬,不必明着说,你只叫林之孝家的暗中提点提点,她们自然明白。」

平儿点头称是。

凤姐坐在屋里,望着窗外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簌簌地往下落。

她心里明白,自己与李纨那桩事,早晚是个把柄,将来万一事发,李纨大不了不做寡妇,回了李府去,纵然那李守中再要脸总不能让自家女儿死在外头。

而自己呢?

怕是赶出去连收屍都没人收!

那太太看着是自己亲戚,可那时候多半一言不发!

想到此处,不觉一阵凄凉,拔牙一咬暗道:「怎麽也要把那探春拖下水才是。」

又过了几日。

大官人一行人离了华州地界,再不停歇,连夜趱行,直抵长安,如今叫京兆府地面,方才歇下。

大官人肚里盘算,这趟入京兆,料定是无人来迎的,也不打算计较这府尹,只是入城好好休息一日夜,下一次便到了西线。

只因如今坐镇长安的府尹任谅,正是自家恩师蔡太师的死对头!

这任老儿也是个耿直的,奈何哪里玩的过蔡京。

在自家恩师手里,不知吃了多少挂落,贬了几回,骨头都差点熬散了架。

如今动不动上奏骂自家恩师,只差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啐蔡京一口浓痰。

虽则大官人拜在蔡京门下的事,并未明着锣鼓喧天地张扬,可朝堂上那些官儿,哪个不知他是钻透了蔡太师的门路,才得了这顶乌纱?

这些日子里。

几次朝堂重大议事,太师又三番五次回护於他,这「蔡党」二字的烙印,是铁板钉钉,揭不掉了。

只是自家又担着西门青天名头,又往外站了几步,倒像是奸党门外的奇葩。

而蔡京向自家点评天下能吏时,却未曾小人之心。

把这这任谅夸的是天下少有。

说他「虽非宰相之器,实乃天下第一等干吏」。

便是蔡京之前的权相张商英,也曾拍案赞他是「天下第一等转运使」!

而这任谅,本是眉州眉山人物,祖上迁到了蔡州汝阳,自然没去过东南,也未曾拜东南士大夫为师,算不得东南那帮清流士大夫圈子里的。

此公在河北路做转运使时,便显了手段,编纂一部《河北根本籍》,将一路的户口、官吏、钱粮出入,巨细靡遗,登记造册,便是说蚊蝇腿都藏不住一根也不为过。

还有。

这厮也正是自家的前任,上一任京东东路刑狱公事。

彼时京东路梁山泺并各处水泊,打鱼的汉子多有不法,暗地里做那剪径的勾当,有道是十个渔夫九个水贼。

偏又无籍可查,滑溜难拿。

这任老儿便使出一招「保伍法」,给渔船刻字编号,划定了打鱼的疆界。

一旦有盗案发作,官府按着簿籍,挨船搜捕,贼人插翅难逃,立时现形。

说起来,大官人麾下头一号的水将李宝,当年正是在任老儿这铁腕之下,在京东路存身不得,才南下来投奔,如今倒成了大官人手里一把快刀。

後来任谅升转,来这长安城做了府尹,才空出那京东路的缺儿,叫大官人钻营到手。

只是大官人千算万算,终究是失了一着。

这车驾刚到长安城外,却见那任府尹竟领着阖城大小官员,齐刷刷地在道旁迎候!

这任老儿,年逾五十有四,背脊早已叫那案牍劳形和朝廷倾轧压得弯了,腰杆子僵得似块老榆木,此刻却硬是咬着牙,将身子深深躬了下去,行了个十足十的大礼口呼恭迎西门天章大人!

竟未曾称天使,这就有些说法了,大官人听得一愣,这是朝着自己来的。

这任老儿半晌才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属官搀扶着,颤巍巍直起身来。

大官人端坐车中,受了这一礼,面皮上不动声色。

待车驾辘辘进了城,他那眉头便锁了起来,坐在车里只是叹了口气。

薛宝琴这些日子随侍在侧,与大官人这正三品的大员朝夕相处,早已熟稔。

见他唉声叹气,便问道:「大人,长安府尹如此礼数周全,亲自出迎,足见其敬重之意,大人理该欢喜才是,怎的反倒郁郁不乐?」

大官人此刻正头枕在扈三娘那丰腴温软的大腿上,自有香馥馥一段玉股。

三娘只要未曾骑马,这对宝贝就是白生生肉松松,圆润里带着结实,隔着薄

绸裙子透出温软,枕上去比锦枕还受用。

听了薛宝琴一问,又见扈三娘也有些好奇,闻言又是一叹:「你哪里懂得这官场里的门道!这等正直士大夫的礼数,岂是好消受的?他今日把腰弯得这麽低,说不得,稍後那接风宴上,就要唉声叹气,开口求我办事了!」

「本来麽,求老爷办事老爷也不虚,若来的是那等钻营势利、贪财好货的官油子,所求不过是为自家升迁发财,或是替哪个亲眷疏通关节,这等事,老爷我或推了,或收了礼再办,都好打发。偏偏是这等人物!」

「他求的,断然不会是为他自己,张口闭口,必是黎民百姓、天下苍生!这顶顶沉重的帽子扣将下来,推又推不得,应又应得难,这才是真正的烫手山芋,难办得紧啊!」

说罢,说着又往扈三娘怀里蹭了蹭,三娘赶忙一双乖觉小手揉着自家老爷眉头上的忧愁。

大官人正半阖着眼,又偏过头,拍了拍玉娇枝的小脸。笑道:「你这肉儿,叫你按就按老爷的腿,你怎麽老是顺着竿儿爬,只管占老爷便宜?这几日紧赶慢赶,老爷连个安生觉也没睡,还没顾上吃你,你倒急巴巴来献勤儿,莫不是怕老爷忘了你这张小脸?」

那玉娇枝被这一拍,小脸刷的登时红得似三月桃花绽蕊。

那玉娇枝原是未经过人道的女儿家,头一遭儿撞着,唬得心里自然是突突乱跳。

可这些日子,碰了一下,便觉着异样,又想着第二下碰碰,不知是个什麽形状,越碰越觉着好奇,那手便不由自主地探过去。

如今被识破扭扭捏捏,拿袖子掩了半边粉面,低低羞道:「奴家何曾见过这等驴一般,便是平常男子也未曾见过?也不知怎的,手就不听使唤,自个儿上去了,爷~莫要羞奴了,真羞死个人哩。」可这里守着手儿还不舍得挪开,说到後头,连耳根子都红透了,身子往旁边一缩。

大官人同扈三娘听了,扑哧一声都笑了。

扈三娘拿指头戳她额角,笑道:「小油嘴,嘴里说没见过,手倒比谁都熟,今夜就让你伺候老爷!」

大官人乜斜着眼笑道:「你这般献勤儿,老是吃老爷豆腐,倒比捶腿还上心。

旁边宝琴看着,羞得脸上火辣辣一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差点儿跳下车去。

偏偏她穿着一身男装,本来就是个绝色佳人,偷偷望向大官人一看赶紧挪开

目光,果然很是大的明显,越发显得脸嫩皮薄,腰软身怯,更显得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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