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可!”
李逵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像头疯牛般撞了过去,一把夺下宋江手中的佩剑。
剑锋擦着宋江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吴用也扑了上来,死死抱住宋江的腰,哭喊道:“哥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宋江颓然倒地,披头散发,原本整洁的袍服沾满了泥水。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惊疑、愤怒、甚至带着一丝嫌弃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
“带宋头领回厅!”
林冲收起长枪,语气中没有半分温度。
聚义厅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百零八把交椅,此时坐得稀稀拉拉,不少好汉站在厅中,目光在天纹和宋江之间来回巡视。
宋江坐在首位,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上的颓败之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地开口:“兄弟们,那石碑上的字,你们都信了?”
大厅里没人说话。
“那是妖术!”
宋江猛地拍案而起,指着站在厅中央的天纹,厉声喝道,“此人来历不明,手段诡异,他这是要坏我梁山根基,要让我们兄弟自相残杀啊!”
天纹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神色淡然。
“宋公明,石碑是你亲手挖的,判词是天意显现。”
天纹抬眼,目光如刀,“你口口声声说我坏你根基,那我问你,梁山的根基是什么?”
“是忠义!”
宋江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响亮,“是替天行道,报效朝廷!”
“好一个报效朝廷。”
天纹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既然要报效朝廷,那为何不现在就束手就擒,去汴京领罪?为何还要在这水泊之中聚众造-反?”
“我等是受了奸臣蒙蔽,只要招安,便能洗清罪名,光宗耀祖!”
宋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
他转头看向卢俊义,语气软了下来:“员外,你在大名府时,也是名震一方的豪杰。难道你真的甘心一辈子背着个‘贼’名,让子孙后代也抬不起头来?”
卢俊义的眼皮跳了跳。
他本来就是被迫上山,心中对“贼寇”二字确实有着极深的芥蒂。
“宋大哥说得……也不无道理。”
卢俊义低声回了一句,目光有些躲闪。
见卢俊义动摇,宋江心中大定,继续说道:“兄弟们,咱们在山上,图的是一时痛快,可以后呢?老了呢?死了呢?难道要让后人指着咱们的坟头,骂一声‘反贼’吗?”
厅内不少好汉低下了头。
在封建伦理的枷锁下,“门第”和“名声”确实是他们最脆弱的软肋。
原本激昂的怒火,在宋江这一番“前程论”面前,似乎开始消减。
“宋公明,你这套逻辑,骗骗别人还行,想骗我?”
天纹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屑的嘲弄。
他看向宋江,一字一顿地问:“你所谓的忠,是忠于那荒淫无道的皇帝赵佶,还是忠于这天下的受苦苍生?”
宋江一愣,下意识答道:“君即是天,忠君自然就是忠于天下!”
“放屁!”
天纹猛地喝断,“赵佶宠信蔡京、高俅,搜刮民脂民膏,搞得天下民不聊生!你忠于他,就是助纣为虐!你这叫愚忠!”
“你——你这狂徒,竟敢直呼官家名讳!”
吴用指着天纹,手指都在发抖。
天纹理都不理他,转头看向卢俊义。
“卢员外,你是聪明人,咱们玩个博弈。”
天纹走到卢俊义面前,目光直视对方,“你觉得,朝廷为什么要招安梁山?”
卢俊义沉吟片刻:“自然是朝廷宽厚,不忍见我等沦落……”
“错!”
天纹打断他,“招安,在朝廷眼里,不过是一场政治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