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药铺初开忙试药 旧事重提又生波(1 / 2)

第二日天不亮,沈念安就醒了。

她没叫阿禾,自己点了灯,把昨日在苏记包好的药材单子又看了一遍。昨晚和顾持之谈过之后,她心里反而踏实下来。苏记这盘棋,如今有了明路:明着卖药,暗中记粮。先把铺子立起来,再慢慢把那些藏在米袋子里的事都翻出来。

辰时刚过,她就到了苏记。周叔已经把门板卸下,铺子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又让阿禾去西市买了几只新麻袋和一卷油纸,回来把墙角那几袋陈米重新封了,搬进后堂锁好。

“周叔,从今日起,铺子明面上只做药材买卖。若有人来问粮,就说新铺开张,暂时不收。若见着面生的,多问几句,别让进门。”沈念安一边说话,一边把柜台上的药包按类摆好。

周叔连声应了。

阿禾从外头回来,还带了一篓新摘的艾草。沈念安接过来闻了闻:“这艾不错。午后我教你做艾条。这东西不起眼,可到了秋冬,比炭火还紧俏。”

“小姐,您连这个也会?”阿禾眨眨眼。

“我学过一点药理。艾草温经,除湿,熏屋子也好。京城冬天又湿又冷,这买卖亏不了。”

周叔也点头:“早些年南城有位老大夫,专做艾条,一年到头不够卖。后来人没了,这手艺也断了。”

沈念安道:“那就把它捡起来。你去找两个手巧的婆子,照我看过的法子做。不会的,我慢慢教。”

周叔高兴得直搓手。他这一辈子替苏氏看铺子,如今终于像又活了过来。

忙到午后,沈念安正坐在后堂对账,外头忽然静了一瞬。她抬头,就听见阿禾低声道:“小姐,陆府的人来了。”

沈念安放下笔,走到前头。

来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他一见沈念安,先拱手行了一礼,笑得极周到:“沈姑娘,小的是陆府管家赵福。我家公子让小的来送份贺礼,说苏记新开,他不便亲自来,祝姑娘生意顺遂。”

沈念安没接他递来的礼单,只淡淡问:“陆公子可还说了什么?”

赵福道:“公子说,沈姑娘若这铺子缺什么,只管往陆府递个话。别的不说,陆家在城南,还是有些薄面。”

沈念安听完,笑了一声:“陆公子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苏记庙小,不敢劳陆府挂记。贺礼请带回去,若实在要送,就折成现银。正巧我明日要进一批药,正愁银钱不够。”

赵福脸上笑意一僵。

阿禾在后面偷偷咬唇。小姐这话,是故意要把陆怀瑾的人顶回去。

赵福到底见过场面,很快又笑了:“姑娘说笑了。既如此,小的这就把贺礼带回。公子若问起,便说沈姑娘志向高远,看不上这些虚礼。”

沈念安没再看他,只对阿禾道:“送客。”

等赵福走了,阿禾才小声说:“小姐,陆家这是又想干什么?”

“陆怀瑾不肯白退婚。”沈念安转身回后堂,“他这是借贺礼来探苏记。看我是真开铺,还是只摆个空架子。若我收了,后面他就敢再伸手。”

周叔担心道:“可这样把人顶回去,不怕陆家记恨?”

“陆家已经记恨了。”沈念安翻开账册,蘸了墨,“与其等他们装模作样来亲近,不如让他们知道,苏记不进陆家的门。”

她提笔,在账册上另起一页,记下今日买麻袋、油纸、艾草的数目。字迹清正,一笔一画,像她这个人,不急不躁。

阿禾凑过去看:“小姐,这账怎么和从前不一样?您把东西分得这样细。”

沈念安道:“这叫收支两清。每一笔进了什么,出了什么,用在哪,都要能对上。以后苏记做大了,这账本就是活证据,谁也赖不掉。”

她写完后,又拿出顾持之昨日给她的那张南仓口简图,在灯下细看。陆府车队既然会走南仓口侧门,那么苏记作为离南仓口不远的铺子,早晚也会被他们盯上。她必须趁这几天,把苏记明面上的生意做起来。这样,就算陆家和城南陈来找,她也有个安安稳稳的东家身份挡在前头。

傍晚,沈念安回府。

阿禾在屋里点了盏小灯,暖黄的光扑在窗纸上,像给这冷雨天添了一层薄薄的壳。沈念安洗了手,正要用饭,陈平又来了。

这回不是送伞,是送药。

“姑娘,顾大人说,他夜里要出城一趟。这药,先放您这儿。若明日申时还没回来,也不必慌,他会让人来报平安。”

沈念安接过药,是个旧木匣,里头放着一小瓶伤药和半张字条。字条上只一句:

“出城办点事。铺子若有人去寻麻烦,去找陈平。”

沈念安把字条贴在灯旁,看了一会儿,才问:“他出城做什么?”

陈平低声道:“说是西边庄子来了消息。小的也不大清楚。”

沈念安没再问,只道:“你等明日再来一趟。”

陈平应声退下。

夜里,沈念安睡得不沉。

雨又下起来了,细密而长,像谁在天井里筛了满地碎银。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起顾持之。

他肩上还有伤。

出城办事,不知撑不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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