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功成身退,贵女露面(4k)(2 / 2)

我睁眼。

不是殿宇,不是风雪。

是三年前的凤仪宫。

烛火摇曳,满殿绯红。我穿着大红色嫁衣,却不是新娘——我是伴嫁女官,站在我姐姐柳明漪身侧。她盖着盖头,双手交叠于腹前,指尖戴着那枚赤金火玉环,映着烛光,流光溢彩。摄政王姬无咎一身玄金蟒袍,立于殿中,亲自揭盖头。他手指修长,动作极缓,似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

盖头掀开,我姐姐抬眸,唇角微扬。

那一刻,我分明看见,姬无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恍惚——像溺水之人终于触到浮木,又像旅人久寻故园,推门刹那,竟不敢迈步。

可那恍惚只有一瞬。他随即垂眸,执起姐姐的手,声音低沉:“明漪,从此,山河为聘,日月为盟。”

姐姐笑了,笑声清越,如碎玉投盘:“阿咎,我信你。”

我站在角落,心跳如鼓。那时我不懂,为何摄政王娶后,要选在冬至子时?为何凤印须以寒潭冰魄为引?为何姐姐大婚那夜,钦天监所有星官皆被召入观星台,彻夜未归?

直到三日后,钦天监呈上《荧惑守心·灾异录》,其中夹着一页无人知晓的朱批——是姬无咎的字迹:“准。凤印既成,凰血当引。即日起,废后诏,备。”

我浑身发冷,想喊,却发不出声。眼前场景骤变——

乱坟岗,暴雨如注。

我披着蓑衣,跪在泥泞中,一铲一铲挖开新土。棺木腐朽,打开时,一股浓烈檀香混着血腥扑面而来。姐姐尸身完好,面色安详,可她右手五指,齐根断裂,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无形之刃斩落。而她空荡荡的左手上,赫然戴着那枚赤金火玉环。

我颤抖着伸手,想取下它。指尖触到玉环刹那,环内火光暴涨,映出一行血字:“柳氏明漪,非死,乃封。封于‘烬渊’,饲凰血,养凤印。”

烬渊?那是传说中囚禁上古凶兽的绝地,位于西域死亡海眼之下,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凤凰涅槃时焚尽神魂所化的一缕余烬,能短暂开启入口。

我猛地抽手,环上火光熄灭。可那行血字,已烙进我视网膜。

场景再转——

地牢。

不是摄政王府的地牢,是钦天监地牢。石壁冰冷,墙上挂满锈蚀刑具。姐姐被铁链锁在石壁上,长发散乱,遮住半张脸。她脚下,一滩暗红血泊正缓缓扩散,泊中浮着三枚赤色丹丸,与裴砚舟方才所持,一模一样。

姬无咎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刀尖滴着血,一滴,一滴,坠入血泊,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明漪。”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一场梦,“再忍七日。等凤印彻底认主,我就放你出来。”

姐姐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她扯了扯嘴角,竟似在笑:“阿咎,你剜我仙骨时,可还记得,我们初遇那日,你也是这样,用指尖划过我腕上青筋,说它跳得真好听?”

姬无咎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姐姐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在玉刀上,竟发出“滋滋”轻响,如沸油泼雪。她咳得弯下腰,长发滑落,露出颈间那道淡青细痕——那不是伤,是活物!一条细如发丝的青鳞小蛇,正顺着她颈脉缓缓游动,每游一寸,她肌肤便泛起一层琉璃般的青光。

“你看……”她喘息着,指着那青蛇,“它多像当年,你在骊山捡到的那条……你说它通灵,能噬尽世间谎言……”

姬无咎闭上眼,良久,才道:“它吃了你的真话,所以……我再也听不见你的心跳了。”

姐姐笑了,笑声嘶哑,却奇异地带着一丝解脱:“那便让它,也吃了我的骨头吧。”

她猛地仰头,张开嘴——

青蛇倏然窜入她咽喉!

我眼前一黑,剧痛如潮水退去。再睁眼,已回到栖凰台廊下。风雪依旧,裴砚舟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我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青鳞,在雪地上幽幽发光。

“她没死。”我嘶声道,喉咙火辣辣地疼,“她在烬渊……用凰血养凤印……而那凤印,根本不是给我的……”

裴砚舟静静看着我,终于开口:“凤印,从来只认一人。三年前,摄政王屠尽钦天监三百星官,只为掩盖一件事——柳明漪,并非你亲姐。”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是你父亲,从烬渊带回的‘凰种’。”裴砚舟声音平静无波,“而你,柳清浔,才是柳家真正的嫡长女。你父亲抱你回府那日,柳明漪尚在烬渊沉睡。你母亲难产而亡,临终前,将你交给柳明漪抚养。柳明漪以自身凰血为你洗髓,换你天生灵窍,百病不侵。”

我脑中嗡嗡作响,无数碎片轰然拼合——

幼时姐姐总让我枕在她臂弯,说听她心跳最安心;

我十岁那年高烧不退,她割腕喂我饮血,血入喉,竟如甘泉;

她教我写字,第一笔,便是“凰”字;

她送我及笄礼,是一支青玉簪,簪头雕着双凤,一凤衔日,一凤衔月……

原来不是姐妹情深,是血脉相契。

“那……摄政王呢?”我艰难开口,“他爱的,究竟是谁?”

裴砚舟望向远处雪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他爱的,是凰血浇灌出的、独一无二的柳明漪。而你,柳清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腕上——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青细痕,正沿着血脉,缓缓向上游移。

“你才是那枚,真正能启动凤印的……钥匙。”

我低头,看着那青痕,它蜿蜒如蛇,最终停驻于心口位置,微微搏动,与我心跳同频。

廊下铜铃,又响了一声。

很轻。

却像丧钟。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