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湖诗会本就是看热闹的好地方,加上何书墨嗷的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周边大多数人的目光。【超甜宠文推荐:】
这些看戏的观众,还没将前因后果看明白呢,何书墨与冯诗安便突然打起来了。
拳掌相加,诗会现场,乱作一团。...
殿外雪落无声,檐角铜铃被朔风撞得轻响,一声,又一声,像是谁在暗处数着更漏。我攥着那封染了朱砂印的密旨,指节泛白,纸边已微微卷起,墨迹在烛火下浮出一点幽微的腥气——不是血,却比血更沉,是西域天蚕丝混了鲛人泪写就的诏书,遇热则显隐纹,遇冷则生寒芒,专为摄政王姬无咎亲启。
可这密旨,不该在我手里。
三日前,我奉命押解钦天监副使沈砚入天牢,途经栖凰台时,忽闻鹤唳撕云,一道银光自九霄劈落,直贯沈砚心口。他倒地前竟将一枚冰魄玉珏塞进我掌心,玉面刻着半阙残诗:“……月照孤峰寒未尽,霜刃犹淬旧时恩。”话未说完,喉间血涌如泉,而他双目圆睁,望的却非我,而是我身后那扇紧闭的、绘着赤凰衔日图的朱漆宫门。
那扇门,是摄政王姬无咎的寝殿。
我跪在青砖上,指甲抠进砖缝,血混着雪水渗进地缝。沈砚死前最后一句气音,我听清了:“……莫信丹书……凤印……是假的……”
凤印?我抬眼望向案头那只鎏金错银匣——里头静静躺着的,正是半月前由内务府呈上的、新铸的凤印。印纽蟠螭盘绕,印文“承天御极摄政昭德皇后之玺”十二字,笔锋峻峭如刀刻,朱砂印泥尚未干透,凝成暗红血痂。可此刻,我指尖抚过匣盖内侧一道细微裂痕,忽然想起沈砚临终前袖口翻出的半截青绫——那纹路,竟与凤印匣底暗藏的星轨图一模一样。
是同一块玄铁母锭所铸。
我猛地起身,推开殿门。风雪扑面,打在脸上如刀割。廊下守值的两名羽林郎见我出来,齐齐抱拳,甲胄铿然。我颔首示意,目光扫过他们腰间佩剑——剑鞘乌沉,吞口嵌着半枚残缺的赤凰纹。我心头一跳,脚步顿住。
“你们……可曾见过沈监副?”我声音不高,却压得风雪都滞了一瞬。
左首那人垂眸:“回大人,沈监副三日前确经此路,往天牢去了。”
“可有异状?”
“……只觉他步履极缓,似负千钧,且袖中偶有青光微闪,如活物呼吸。”
我喉头一哽。青光?那是青鸾翎羽炼成的引魂线,唯有敕封真命凤主时,才由钦天监以百年雷击木为引、七七四十九道天罡符箓封存于凤印匣底——可若凤印是假的,那引魂线,为何会自己活过来?
我转身折返,却见廊柱阴影里,立着一人。
玄色深衣,广袖垂地,腰束一条素白鲛绡带,随风轻扬。他面容清癯,眉骨高耸,一双眼却沉静如古井,映着雪光,竟无半分温度。是太医院院正,裴砚舟。
他手中托着一只青瓷药盏,盏中汤药氤氲着苦涩白气,药面浮着三枚赤色丹丸,形如鸽卵,通体晶莹,内里却似有血丝缓缓游走。
“柳大人。”他开口,声如碎玉落冰盘,“沈监副临终前,托我转交一物。”
我僵在原地,风雪卷起我衣摆,猎猎作响。
裴砚舟缓步上前,药盏递至我眼前。【高分好书必读:】我下意识去接,指尖触到盏壁,竟是一片刺骨寒凉——可那药气分明灼热,矛盾得令人窒息。我抬眸看他,他目光平静,却像早知我会来此,早知我会在此刻停步,早知我指尖将触到这盏寒烫交织的毒药。
“这是……”
“沈监副说,你若问起凤印,便让你喝下此药。”他顿了顿,睫羽低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药入喉,真言自现。但——只有一盏的量。喝下,你便再不能装聋作哑;不喝,你便永远不知,为何昨夜亥时三刻,摄政王府的地牢里,会传出三声凤凰泣血般的长鸣。”
我手一颤,药盏几欲倾覆。
凤凰泣血?那是禁术《焚凰引》发动的征兆。此术需以凤血为引,以至亲骨血为薪,焚烧神魂七日,方能在死者魂魄离体前,强行唤其残念附于生者耳畔,吐露一句真言。可摄政王府的地牢……那里关着的,只有被剥去官袍、剔除仙骨的废后——我的姐姐,柳明漪。
她已死了三年。
三年前,她因私通敌国、篡改天象、谋害皇嗣等十二道罪名,被赐白绫,葬于乱坟岗。尸身未入皇陵,灵位未入宗庙,连名字都被从玉牒上剜去,只余一道墨痕,如刀疤横亘史册。
可昨夜,地牢里传出了她的声音。
我盯着那三枚赤丹,喉间发紧。裴砚舟静静等着,雪落在他肩头,竟不化,凝成细小的冰晶,折射出幽蓝微光——那是北境寒潭深处才有的“息壤冰魄”,入药则凝神,入血则焚魂。
“你怎知我会来?”我哑声问。
他抬眸,雪光映入瞳仁,竟似燃起两簇幽火:“因为沈监副死前,咬破舌尖,在你靴底写了两个字。”
我低头,靴面沾着雪泥,早已污浊不堪。可就在我目光落下的刹那,那泥污之下,竟隐隐浮出两道血痕——不是字,是两枚叠印的指印,一大一小,边缘锐利如刀切,分明是沈砚以断指蘸血所按。我拂开泥雪,指尖触到那微凸的痕迹,心口骤然一缩。
左指印内,刻着“姬”字篆文;右指印内,刻着“柳”字反写。
姬柳?不,是“姬”覆于“柳”上,如盖印,如镇压,如……废后诏书末尾那枚朱砂大印。
我猛然抬头,裴砚舟已退后三步,广袖拂过廊柱,柱上积雪簌簌而落。他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名黑衣内侍,面覆青铜鬼面,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帛书——正是今晨刚颁下的《摄政王加九锡诏》。诏书一角垂落,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幅画像:女子凤冠霞帔,眉目温婉,颈间一道淡青细痕,如新愈的旧伤。
那是我姐姐柳明漪。可画中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赤金嵌火玉的指环——而三年前,我亲手替她摘下那枚指环,放进她棺椁之中。
“柳大人。”裴砚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沙哑,“你姐姐死前,曾对摄政王说了一句话。”
我屏住呼吸。
“她说:‘阿咎,你剜我仙骨时,可还记得,我们初遇那日,你也是这样,用指尖划过我腕上青筋,说它跳得真好听?’”
风雪骤急,撞得殿门砰然震响。
我踉跄一步,扶住廊柱。柱上朱漆斑驳,露出底下陈年暗红——那不是漆,是血。是三年前,姐姐被拖出凤仪宫时,十指抠进廊柱留下的血痕。那时我站在阶下,看着她凤冠歪斜,珠珞散落,却始终未回头看我一眼。我以为她是恨我,恨我身为御史中丞,竟未为她求情半句。
原来她只是不敢看。
怕一看,就泄了恨意,也泄了软弱。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将药盏稳稳端在手中。裴砚舟静静看着,未曾阻拦,亦未劝慰。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腕——那里,一道淡得几乎不见的旧疤蜿蜒而上,形状竟与姐姐颈间那道青痕,一模一样。
我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苦,极苦,苦得舌根发麻,苦得眼眶发热。可下一瞬,一股灼热自腹中炸开,如岩浆奔涌,直冲天灵!我眼前发黑,双膝一软,却被人牢牢扶住。是裴砚舟。他一手扣住我后颈,另一手迅速在我额心点下三指——指尖冰凉,却压不住我颅内翻江倒海的剧痛。
“别抵抗。”他声音沉如闷雷,“沈砚的引魂线,已缠进你神识。现在,你看见的,不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