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发威闯关,宝玉告密,众女贺寿(2 / 2)

可才打定主意不告,他一双才闭上的眼睛腾的一声又瞪得老大。

又想起那宋公明若真中了圈套,损兵折将,丢了性命————

这梁山上怕不要天翻地覆?

到时候没了宋江护着自己,岂不是分分钟怕也要被碾作斎粉!

不行,还是得去告了一嘴。

不妨用这个当条件,看能不能把自家换回去。

今儿个豁出去了。

他马上来到宋江院子,说要求见宋头领,有要紧话说。

喽罗见他这几日安分,倒也不曾为难,引着他往房内走去。

宋江还未睡正和林冲吴用看着青州地图。

宝玉进了堂,先作了个揖。

宋江抬头见是他,脸上堆下笑来,道:「宝二爷,这几日住得可惯?兄弟们若有什麽怠慢处,只管对我说。」

宝玉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攥着衣角。

半晌,方开口道:「宋寨主,我有一件事,关乎————关乎几位头领的性命。我说了,你便放我回去。」

此言一出,三人面面相觑。

接着三双眼睛挪了过来,定在宝玉脸上。

宋江忽地「嗤」一声笑了出来:「宝二爷,你这话说的————倒叫宋某好生为难啊!如今已然打发人往贾府送了消息,三十万两雪花官银赎你回去。若是我此刻便凭你一句话,平白放了你走,啧啧————叫那一众头领们,如何心服?知道的说我宋江重义,不知道的,只当我得了你贾家什麽好处,私放了人。」

他顿了顿,柔声安抚道:「你且说来听听,若真个是件泼天也似的大事,能救得我梁山泊许多兄弟性命————宋某在此作保,无论你贾府日後给不给得出这三十万两银子,都必护你周全,绝不让旁人动你一根汗毛!」

宝玉听了这话,便把牙一咬事情都说了出来。

话音甫落,只见那宋江一张黧黑的脸膛变得煞白!

心中惊涛骇浪,暗骂道:「好个不谙世事的膏粱纨絝!这般捅破天的大事,竟不知死活,也不避讳他人,偏当着吴用和林冲的面抖搂出来!」

但他终究是城府极深,只一瞬,那煞白之色便强压下去,复又堆起笑容。

挥了挥手道:「唔————此事————事关重大,宝二爷,你且先回房歇息。切记!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二人之耳,万万不可与第三人提起!若你所言属实————便是你家最终凑不齐那三十万两银子,宋某也拼着担些干系,作主十五万两放你下山!」

宝玉听他如此说,心中稍安,唯唯诺诺,退了出去。

宋江面上却故作沉痛,长长叹息一声:「唉————军师,林教头,方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你们怎麽看?

林冲脸色铁青:「想不到!真真是想不到!晁天王————他————他竟为了权位,便如此不顾山寨数千兄弟的性命!我等兄弟肝胆相照————唉!林冲————林冲真是瞎了眼!」

宋江一听此言,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又看向吴用。

吴用摇头叹气:「怪道————怪道当初高唐州那一仗,官军竟似未卜先知,埋伏得那般精准!原来————原来根子竟出在此处!」

宋江眼眶一红:」天王哥哥————天王哥哥他————唉!他竟做出这等事来!连带着许多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往那鬼门关里送啊!只是,天王哥哥对我不仁————可我们做兄弟的,却不能无义!」

他站起身看着两人:「林教头!军师!这事————我们三人知道便罢!切莫声张!更不可让天王哥哥知晓!

他————他终究是山寨之主,旧日恩情还在,我等只当作甚麽都不知晓!待青州救了人回来,一切如常!到那时...大不了我宋江下山重入绿林,把这兵马和众兄弟交与他便是....我宋江只当是被自家兄长教训了一顿罢了!」

林冲吴用二人一愣,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得抱拳:「公明哥哥仁义,顾全大局,我二人佩服。」

宋江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天王哥哥啊天王哥哥!

好好得做你的天王多好!

你既不仁,别怪我不义!

说罢又和吴用林冲商议如何攻打青州来。

这两边各自进发不提。

数日後大官人这边。

大官人听了三封急报,见到三位大帅都看着自家等待自家发话。

淡淡说道:「传本官钧旨!王禀将军所到之处,凡关隘寨堡、州府衙门,一概放行并提供粮草,休休问缘由!於那三拨追来的人马,只管叫他们径直来寻本官!本官自有分说!」

这姚平仲一双牛眼,不由己地便瞟向他老子姚古。

姚古登时把眼一瞪,厉声喝道:「还杵在那里作死?没听见天使大人说的麽?速去传令!」

姚平仲被他老子一喝,脊梁骨一紧,瓮声应了个「是」,忙不迭转身去了。

他前脚刚走,那姚古便与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两个,眼皮子底下早递了七八个眼色。

三个老狐狸嘴角一撇,腮帮子微微抽动。

想的都是一件事。

这西军百年来六路并立,今日倒有四路大帅领着亲军,扎堆儿凑在这地方。

连童枢密帐下这亲兵统领辛家兄弟也齐了有好戏看喽!

这边三位大帅等着看好戏。

而那头贾府已然再看着戏班子。

这日乃薛姨妈寿辰,自贾母起,合府上下皆有贺仪。

是日又定了一班小戏,请贾母、王夫人等过来听戏取乐。

贾母便向薛姨妈说道:「我这两日和你姐姐要去走动几个旧日的老亲,张罗些银钱救宝玉,他如今在梁山受苦,我这心肝都碎了。只是这银钱数目不小,倘或一时短了手,少不得腆着老脸,要问你这里借挪些个,待日後缓缓补上。。

薛姨妈满口应承道:「老太太说哪里话。岂不是打我的脸?宝玉是老太太心尖上的,那麽好的人儿如今在外头受苦,自然是巴望他早早脱了樊笼,一家子团圆才好!这凡事都好商量,我薛家虽比不得从前,到底还开着几处铺子,只要数目不大,变卖些东西也还凑得出来。」

贾母听了大喜,再三称谢。

王夫人也是连连点头。

三人便一同看戏。

那薛姨妈虽在戏台前坐着,心里却记挂着别的事,不免有些魂不守舍。

贾母与王夫人见了,便问怎麽了。

薛姨妈苦笑道:「不为别的,只因我娘家还有一对侄儿侄女,他母亲早年亡故,父亲前些日子也殁了。原说好了从江南坐船来投奔於我,比李家那两位姑娘动身还早好些日子,水路本该稳当,如今竟音信全无,踪影全无!叫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哪里还静得下心来看戏!」

说着,眼圈儿就有些红了。」

贾母和王夫人便安慰,许是水路不便,换了陆路,耽搁了日子,又或是少年人贪玩,路上见着好景致,便停留赏玩几日也是有的。

正说着,外面有人来报:「王子腾王大人来给姨太太贺寿。」

薛姨妈便起身告退。

王子腾如今皇城司马步军总揽,管着九门和拱卫汴京军权,圣眷正隆,他肯亲来贾府,贾母与王夫人喜出望外,忙催薛姨妈快去。

薛姨妈来到前厅,只见她那宝贝儿子薛蟠正陪着王子腾说话。

王子腾满面春风,气派非凡,见薛姨妈来了先指着薛蟠夸道:「妹子!我这外甥,如今可真是出息了!开了个天上人间」的大买卖,那真真是日进斗金,是咱汴京城里数得着的纳税大户!连官家都听说了,当着高太尉和我的面,亲口夸他是勋贵子弟的表率!难得!难得!」

薛姨妈喜得心花怒放,说道:「全仗舅老爷平日教导。他小孩子家懂什麽?还不是靠您这棵大树遮阴和往日的教导!」

王子腾点头得意,捋着短须微微颔首!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外甥那天上人间,我倒想去见识见识,不知可有尊客的名额,我想送几位朋友。」

薛蟠一旁听得明白笑道:「舅舅放心,早给您备下了。」说着从袖中取出几个竹牌递过去。

王子腾大喜,又夸了薛蟠一回,走之前还不住的拍薛蟠肩膀,这才告辞而去。

薛姨妈转过身,一把拉住薛蟠的手竟是喜极而泣,念叨:「我的儿!我的好儿!你可真给娘长脸了!出息了!真出息了!」

薛蟠得了亲娘夸赞,又被王子腾如此抬举,那得意劲儿,便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昂着头,腆着肚子,恨不得横着走路。

只是想起自家西门哥哥让自家低调些,顿时又赶紧收起肚子来。

正这时,只见薛宝钗引着大观园里一众姊妹,捧着寿礼,花团锦簇般地走了进来给薛姨妈道贺。

宝钗走到母亲跟前,说了几句祝寿的吉祥话儿,便投入母亲怀里,显出几分娇态。

黛玉见了笑道:「你瞧!这麽大了,离了姨妈,她就是个最老道的,见了姨妈她就撒娇儿。」

薛姨妈用手摩弄着宝钗,又向黛玉道:「你这姐姐就和凤姐儿在老太太跟前一样,有了正经事,就和她商量,没了事,幸亏她开开我的心。我见了她这样,有多少愁不散的?」

黛玉听道想起自家母亲心中难过,不经想起来林太太那丰腴怀抱和馥郁胸脯来,难过稍减,笑道:「她偏在这里这样,分明是气我没娘的人,故意来刺我的眼。」

宝钗笑道:「母亲,瞧她轻狂,倒说我撒娇儿!」

薛姨妈道:「也怨不得她伤心,可怜没父母,到底没个亲人。」

便笑道:「你见我疼你姐姐,你伤心了,你不知我心里更疼你呢!你姐姐虽没了父亲,到底有我,有亲哥哥,这就比你强了。我每每和你姐姐说,心里很疼你,只是外头不好带出来的。你这里人多口杂,说好话的人少,说歹话的人多,不说你无依无靠,为人作人配人疼,只说我们看老太太疼你了,我们也洑上水去了。」

黛玉顺着笑说道:「姨妈既这麽说,我明日就认姨妈做娘,姨妈若是弃嫌不认,便是假意疼我了。」

薛姨妈道:「你不厌我,就认了才好。」

宝钗忙道:「认不得的!」

黛玉道:「怎麽认不得?」

宝钗笑问道:「我且问你,我哥哥还没定亲事,你如何能认我娘做娘?」

黛玉一愣道:「如何不能。」

薛宝钗笑道:「我哥可没定亲,我方才说你认不得娘,你细想去。」说着,便和他母亲挤眼儿发笑。

黛玉听了看了看薛蟠这才明白过来,说道:「姨妈不打她,我不依!」

薛姨妈忙也搂她笑道:「你别信你姐姐的话,他是玩你呢!」

宝钗笑道:「真个的,妈明儿和老太太求了她作媳妇,岂不比外头寻的好?」黛玉便够上来要抓他,口内笑说:「你越发疯了。」

那薛蟠一直站在旁边,原本得意洋洋地听着众人说话,此刻猛听见要把林黛玉说给自己做媳妇,心中大惊!

脑子里登时跳出自家西门好哥哥那似笑非笑的脸来,心道:「我的娘哎!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跟西门哥哥抢女人?」

他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娘啊!亲娘!您老行行好!儿子我便是去做和尚,敲一辈子木鱼,也不敢娶林妹妹啊!求娘饶了儿子这条小命吧!儿子给您磕头了!」

众女见了哈哈大笑,一时间满堂莺莺燕燕。

薛姨妈见儿子这副不成器的熊样,骂道:「呸!你这孽障!便是那邢家的女儿,我还怕你粗鄙莽撞,糟践了人家好姑娘!更别说林姑娘这等天仙样的人品!你宝兄弟是老太太的心头肉,那样疼他,老太太将来定是要把林姑娘定与宝玉的,这才是郎才女貌,四角俱全的好姻缘!轮得到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宝钗道:「这可奇了!为什麽打我?」

黛玉便红了脸,咬着唇儿道:「谁要嫁了,我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哪里配得上宝玉?倒是姐姐你,金玉良缘,天造地设,又是姨妈亲生的,知根知底,岂不是好?」

宝钗听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林妹妹这话说得蹊跷。我不过是客居贾府,终究是要家去的。你与宝兄弟从小一处长大,情投意合,老太太又疼你,这亲事自然是你的。」

黛玉道:「我哪里比得上姐姐稳重端庄,又会做人。我这张嘴,人人厌弃,宝玉见了我就头疼,哪里还敢娶我?」

宝钗道:「妹妹说反了。宝兄弟最听你的话,你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若是嫁了他,只怕他日日想着妹妹,我倒成了个摆设。」

两人你推我让,面上带笑。

看得旁边李纨、王熙凤、袭人、鸳鸯众人只觉得这气氛说不出的古怪,面面相觑。

正闹着,那薛蟠跪在地上半天没人搭理,腿也麻了。

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忽然冷笑一声,那脸上横肉抖了两抖,道:「吵!吵!

吵!吵什麽吵!要我说,你们两位也别推了,都嫁给我西门哥哥拉倒!我西门哥哥风流倜傥赛潘安,英明神武盖霸王,又是朝堂三品大员,手里握着大宋权柄,娶多少个都不多!

你们俩这般推让,不如都跟了他去,倒也省得在这里假惺惺!」

薛姨妈听了,气得浑身乱颤,一个耳刮子扇过去:「你这孽障!才夸了你几句就在这里这里胡喂!两人都是闺阁千金,你满嘴里喷的是什麽粪!」

薛蟠挨了打,捂着脸嘟囔道:「我说的是实话嘛————」

李纨和王熙凤脸色复杂,一个低头不语,一个拿眼偷觑。

李纹、李绮姐妹俩听了薛蟠这话,笑问道:「薛大哥,你说的那西门哥哥,可是那江

南的西门文宗?我们姐妹两个扬州见过他,你不知,如今这扬州的妇人们都以见过西门文宗为傲呢。」

薛姨妈听了,连连摆手道:「好了好了,别提这个了!你们这些女孩儿家,满嘴里说的是什麽话!快给我住嘴!」

又瞪了薛蟠一眼:「你还不滚出去!在这里丢人现眼!」

薛蟠巴不得这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