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高潮迭起,一见钟情(2 / 2)

却不知是高俅正要喊那一嗓子,猛地觉得一道目光像刀子似的从侧边刮过来。

他打个哆嗦,侧头一看,正对上武松那双冷浸浸的虎目!

那目光里半点活人气都没有,只像两柄开了刃的剔骨尖刀,直直地扎过来。

高俅被扎得後头一紧,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那西门天章四个字刚到嘴边,硬生生叫武松这道目光给逼了回去!

看着武松那酒坛大的拳头还沾了不少的鲜血,喉头堪堪咕咚一声,连唾沫带话一块儿吞进了肚子里。

心道:自家何等身份?

堂堂太尉,官居一品,和这等杀才计较什麽?

他贱命一条,烂泥一摊,挨了他一拳,自家怕是寿诞还未做,先做头七了!

到时候便是诛了他九族,把他祖坟都刨了,自己这条命也换不回来了!

又有何用?

这等亡命腌臢,也配和本太尉同归於尽?

做梦!

可这话他能吞,这口怒气却是死活咽不下的!

高太尉向来嚣张跋扈,想起自己此刻若是执掌皇城司手底下有有禁军护卫,如何能叫这几个宵小之辈在自家府上横行无忌?

岂能如此这般,打了儿子砸了门,还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都怪这该死的王子腾抢了自家位置!

想到这里,高俅那口被他硬生生吞回去的气,拐了个弯又从肚子里翻出来,大喊道:「王子腾!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而此时王子腾正与林灵素对坐品茶,忽觉鼻中一阵奇痒,措手不及间,一个喷嚏便冲口而出。

林灵素端坐蒲团之上,一身月白鹤氅,手执麈尾,麈尾轻轻一拂,笑道:「王大人可是入夜天寒了?贫道这观中清苦,比不得你府邸。」

王子腾却摆手止了,又拿手背贴了贴额头,皱眉道:「怪哉!忽然之间,我这身上汗毛根根倒竖,跟叫人在背後泼了一盆井水似的。」

「不说这个!」他顿了顿,「真人,这回的事可怨不得我。那西门瞒得严实,非但未

曾通知我皇城司,还把我安插在开封府衙门里的那几个衙役,寻了个由头,全扣在衙门里头,连个递话的都没放出来。那些姑子道婆,我一个也不曾护住。他这是摆明了要撇开我做事。」

林灵素闻言,摇了摇头:「不过是些替贫道供奉灯油添些香火的信众,少了她们,倒也叫贫道这一年的进项有些吃紧。此事情暂且放放,眼前那佛道之辩,才是顶要紧的大事。那边佛门的秃驴们近来攀上了太子和一众清流士大夫们,上窜下跳,闹得甚凶,王大人若是方便,还请多周全周全。」

王子腾笑道:「真人说哪里话!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官自有计较。」

林灵素点头也笑道:「无量天尊!王大人的气运,贫道早已看过,分明是紫气东来福星高照之相。只要咱们两家同心,便是天大的风浪,也翻不了咱们的船。」

两人相视一笑,一盏茶尽。

而此时远在西夏,一众部族逼宫在即。

西夏国君李乾顺一身僧衣,闭目合十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念珠,双目微阖,口中喃喃念着经文。

忽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踉跄抢入,伏在地上:「陛、陛下!外头————六部党项大族长,并那一十三部的大小首领,派人把京城内所有汉臣和辽臣的宅子围了,不让任何人进出,并都带着自家近卫如今聚在城门外伏阙!这是他们递上来的摺子,说....

说请陛下照摺子上的做!」

李乾顺眼皮未抬,只淡淡道:「念来。」

内侍展开摺子,念道:「臣等八部族老,泣血上陈,今西夏国中,汉官跋扈,窃弄权柄,欺我党项无人。其中尤以曹勉、薛元礼二人为甚,彼等在西夏广植党羽,收买人心,私通商贾,倒卖青白盐铁,侵吞牧场草甸——更以汉法治我部民,坏我祖制,离间我君臣骨肉。臣等恳请陛下,罢免汉臣,尽逐汉官,以安社稷,复我党项旧制——以慰祖宗之灵————」

「好个复我党项旧制,朕要不同意呢?莫非尔等要逼宫不成?」李乾顺猛地睁开眼,手中念珠「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冷哼道。

「察哥呢?察哥何在!」

内侍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回、回陛下,晋王殿下已带着皇城禁卫,在城门前与他们对峙了。」

李乾顺冷哼一声:「来了多少人?」

内侍道:「都带着亲兵,黑压压一片怕是城内各部族都来了。他们————他们说,若陛下不允,就下令屠宅,亲自————亲自铲除汉臣。」

「一群喂不饱的狼崽子!莫非欺我久不拿刀不成?」李乾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淡淡说道:「交给察哥。他会办好的此刻,皇城正门外。

一边是晋王察哥,身披黑甲,身後上千禁卫,甲胄鲜明,弓上弦,刀出鞘,肃立如墙。

另一边,六部族长并十几部首领,各率亲兵,乌泱泱一片,少说也有数千之众。

察哥勒马向前,朗声道:「诸位叔伯兄弟,大热的天,不在帐里吃瓜解暑,倒齐聚皇城,仔细晒伤了胳膊,回去怎麽骑马射箭?」

野利元昊抱拳道:「晋王殿下,汉臣乱政,国将不国,我等不得已而为之,莫说胳膊,便是身子晒死在这日头下,也是为了西夏,陛下若肯同意我等摺子,罢免曹勉等一班汉臣,我等即刻退去,绝无二心。」

察哥冷笑:「曹勉等一干汗人皆陛下亲自简拔,为西夏立下汗马功劳。尔等说他们乱政,可有实据?」

野利元昊笑道:「若说功劳,不久前我部亲卫亲斩刘法,功劳难道不大?为国分忧,何谈功劳?」

後头罔氏族长罔山魁冷声道:「晋王殿下莫要打马虎眼!那些南蛮汉官,巧言令色,把国库搬得老鼠都饿瘦了,咱们党项儿郎倒连箭杆都领不着新茬的!今日若不把曹勉那群汉官绑出来砍了,我等便以死犯禁,叫陛下看看谁才是西夏的脊梁!」

晋王大怒:「好胆!莫非尔等要逼宫不成?」

众多部族族长大喝:「只恐我等胆子还不够大!」

双方怒视谁都不肯退让!

另一部族长插言打个和场道:「晋王,你战功赫赫我等心服的,可也听我等一言,汉人终究是汉人,外族终究是外族,如今朝中又有汉臣又有辽臣,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在朝中一日,我党项儿郎便一日抬不起头!你何苦为了外臣站在我等对面!」

察哥目光扫过众人,沉思好一会,笑道:「好!既然你们说外臣无用,那我西夏向来以武力为先,不耍嘴皮子,凭拳头说话,今日我便派三个外臣,与你们各族三名将领,当众比试。若外臣赢了,你们即刻退去,既往不咎,若你们赢了,我察哥亲自捧着你们的摺子,进宫去劝陛下!跪在陛下跟前替你们磕头求准,如何?」

此言一出,众首领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罔山魁回头与野利元昊并几位族长商议片刻,终於点头:「好!就依晋王所言。若外臣能胜我党项勇士,我等心服口服,即刻退兵,若败了,晋王可要说话算话,莫要推三阻四,须得奏请陛下,当着咱们的面,把那曹勉等人的印绶摘了,绑到马後拖出城去,全家老小发为奴隶,还有那些辽官也一并驱了!」

察哥哈哈大笑,高声道:「我察哥在军中四十载,何时对党项兄弟食过言?来人,搬开鹿角,清出场子,取那三面大纛来插定了,输赢便在这三丈方圆里见个分晓!」

晋王察哥旁侧不远。

琼英的养父邬梨,低声说道:「这晋王好大的胆子,轻飘飘一句话便许了出去。他也不想想,万一那三个外臣输了如何是好?到那时节,刀架在脖子上,还由得他反悔不

成?」

琼英在旁听了,樱桃小嘴儿微微一勾,道:「义父,这正是晋王高明之处。」

邬梨愣道:「哦?怎麽说?」

琼英道:「义父细想,这晋王从头到尾,可曾替西夏国君应承过半个字?他许的,不过是自己进宫走一遭,把摺子递上去罢了,若真输了,他进去与国君一合计,还不是西夏国君所虑之事,西夏国君若是不同意,晋王回头点齐兵马,再来剿便是。」

「若赢了,那更是一本万利,不费一兵一卒,便把这逼宫的大祸消弭於无形,又暂时压住了汉臣与党项诸部之间怨气,又能在各部首领面前立威。义父你说,这买卖,他哪里亏了?」

邬梨还未曾说话。

一旁的田虎听罢,回过头来抚掌大笑:「想不到我帐下竟藏着一位女诸葛!早知你有这般见识,当初大名府那一仗,便该让你参赞军机,上前杀敌,说不定也不至於败得那样惨,唉!悔不当初!」

他这一大笑,登时惊动了不远处正皱眉思索,准备排将的晋王察哥。

察哥听得这笑声突兀,眉头一皱把手一招,田虎便催马过去。

察哥笑问道:「田将军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事何不说与我众人听听,也让我等高兴高兴。」

「晋王,末将不敢!」田虎也不隐瞒,便将方才琼英那一番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察哥听罢这话,不由得缓缓扭过头去。

上一回相见,是在夜深时分,灯火昏黄,又不曾凑近了细看。

只知这琼英一手没羽箭确实厉害,依稀觉得是个模样齐整的女子。

可他是谁?

西夏一人之下,见过多少绝色?

这般近了看,只一眼,便叫他心里噔一声,惊艳无比,像似被人拿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半晌没回过神来。

但见琼英一身紧窄的戎装,那一张脸儿,白里透着嫩粉,像上好的羊脂玉里沁了一抹胭脂。

带着一股子叫男人心痒的媚劲儿。

偏偏这媚里头又掺了几分英气,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刚健利落的光彩!

便如一柄镶嵌满了宝石的华丽短刀,却偏偏锋芒毕露!

任何男人都会想要试一试这宝刀的锋利!

察哥心中一叹。

自己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心动,自然是辽国和西夏都号称第一美人的耶律南仙。

可偏偏是自家嫂子,又是西夏皇后,自己虽是爱慕,却也只能放在心上敬着。

眼前这琼英倒好,比起自家嫂子更多了一份刚柔之媚!

察哥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口低声喃喃道:「想不到天下竟还有这等聪慧绝色又矫健的女子。」

待田虎退回本阵,邬梨凑近琼英,低声道:「女儿,你运气到了,晋王方才可是看了你好几眼,日後必然大用你」

「那又如何?你我虽在西夏,可女儿心在大宋,终究还是要回去的!」琼英摇了摇头道:「还有,义父,你真以为大王笑得那般大声,是无心之举麽?」

邬梨一怔:「难道————他是故意要引晋王注意?」

琼英点头道:「正是。义父你细想,大王素日虽瞧着粗豪,可何曾在晋王面前如此失礼过?这般没规矩的事儿,他怎做得出来?大王这般放声大笑,分明是故意为之。想我们自回到晋王摩下,一直在帐下受冷遇,便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怕是大王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急着要做些事出来,好叫晋王看重。今日有次机会露脸,他岂肯放过?」

邬梨听了一呆,半晌才道:「真真想不到大王平日看着粗豪,竟也有这般缜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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