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向低调。

进入远古战场之后，别人忙着争机缘、抢地盘、结仇家，他却能避就避，能退就退。

不是怕事，而是觉得没必要。修行路长，没必要把力气耗在无谓的争斗上。

后来余温书邀他加入祭神教，他思量再三，也就答应了。祭神教势大，根基深，若能借这棵大树暂且栖身，低调蛰伏一段时间，默默积攒实力，倒也不失为一条稳妥的路。

可偏偏，祭神教掌教让他去镇魔狱平定动乱。

那时林凡只当这是一桩寻常差事。镇魔狱虽然凶险，但以他的手段，未必不能应付。直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过来——掌教早就知道镇魔狱里发生了什么，也早就清楚轮回殿和诡异生灵已经勾搭在一起。甚至可以说，对方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早，都清楚。

既然如此，掌教还是让他进镇魔狱平乱。

这哪里是平乱？这分明是把他林凡往死地里推。

林凡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在掌教法旨降下的那一刻，彻底碎了。

修罗殿和天道殿正在对抗诡异生灵和轮回殿，死伤不在少数，掌教沉默了那么久，不出面拨乱反正也就罢了，反而下达法旨，让那群诡异生灵和邪修离开。

轻飘飘一道旨意，像是要把镇魔狱里淌过的血、死过的人、压下去的动乱，全都一笔抹去。

既然将他林凡当成傻子耍，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大不了，就打沉整个祭神教。

“林凡，你怎可如此！”

霍仙儿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急切，也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她俏脸微冷，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已经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祭神教等级森严，掌教一言九鼎，别说普通门人，就是修罗殿主和天道殿主，也不敢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叫嚣着让掌教滚出来。

可林凡倒好，不仅杀了轮回殿主，现在还当众这样做了。

林凡扫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近乎冷冽：“为何不能如此？”

“掌教明知道轮回殿勾结诡异生灵，却还让我进去平定动乱。”

“眼下我等阻拦诡异生灵和囚犯出逃，掌教非但不出面，反而还让我等放这群罪犯离开。”

“这样是非不分的掌教，还有什么资格执掌祭神教！”

林凡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冷得像淬了冰。他周身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可那股压在心头的怒火，却让周围空气都沉了下来。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鸦雀无声。

有人想开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有人下意识看向霍仙儿，又看向远处祭神教深处，像是在等什么。更多的人则把目光落在林凡身上，震惊、忌惮、迟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谁都看得出来，林凡今天不是在做样子。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余温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林凡说的有道理。”

他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楚。

“掌教大人如此纵容轮回殿破坏镇魔狱，还释放出那么多邪修和诡异生灵，掌教究竟要做什么？”

余温书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从镇魔狱走出的诡异生灵和邪修，眼底掠过一抹沉痛：“那些死去的弟子门人，谁来为他们负责？”

“此事的确需要一个交代。”

旁边，天道殿主深吸一口气，也沉声开口：“祭神教执掌整个祭域，现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乱子。轮回殿众人勾结诡异生灵，掌教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纵容他们将事情扩大至此，确实需要给出一个说法。”

随着两位道殿之主接连开口，两殿的长老和弟子们也是纷纷附和。

有人低声怒骂，有人握紧兵刃，有人眼眶发红。镇魔狱一役，死的不只是陌生人，也有他们的同门、师兄弟、弟子。掌教一道法旨就要放人，谁心里能痛快？

范和封二人面露惊恐之色。他们原本以为，掌教法旨已下，林凡再狂，也不敢公然违逆。可眼下看，林凡不仅敢，余温书和天道殿主也摆明了要追责。其余轮回殿的弟子们更是惶恐不安，一个个缩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诡异生灵和邪修们则是各个面色冷冽。它们从镇魔狱里出来，本以为很快就能脱身，没想到这两座道殿之人根本不想让它们轻易离开祭神教。那些邪修暗中交换眼神，诡异生灵身上的黑雾缓缓翻涌，气氛一时紧绷到了极点。

霍仙儿黛眉紧皱，眼神扫过林凡和两座道殿之主，在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掌教如此安排，自然有他老人家的用意。”

“你们既然还是祭神教的门人，就不得违背掌教大人的意志。”

说到这里，霍仙儿再度看向林凡，语气复杂了几分，道：“林凡，当初掌教给过你机会，可惜你却拒绝了。”

“今日之事演变成这样，也是你做出的选择。”

林凡听完，只觉得可笑。

“机会？”他讥笑一声，道：“我可不想听你说这些。”

“若是掌教不愿意现身，那么这群轮回殿和诡异生灵邪修们，都会在这里形神俱灭。”

话音落下，林凡不再压制自身的威势。

他就像是一尊彻底觉醒的远古战神，周身剑意缭绕，金色神光在肌体表面若隐若现。

恐怖的气息，如同狂风巨浪，朝着范和封二人以及其他轮回殿门人碾压而去。

范和封脸色骤变，连连后退，身上护体灵光刚亮起，就被那股剑意压得噼啪作响。其余轮回殿弟子更是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即便是周围的诡异生灵和邪修们，在感受到林凡的气势之后，都是心头一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那是一种能够克制它们诡异本源的某种力量，锋利、炽烈、毫不讲理。

它们之中有存在活了很久，见过不少强者，可此刻面对林凡，仍旧生出一种被天敌盯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