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情况?怎么来了一群军人?什么蛇毒血清?什么制药厂?这都什么跟什么?”
“天哪,军需采购名录?那岂不是说以后那什么制药厂,就不归燕京当地管了?这药厂以后不就跟得了尚方宝剑似的?”
“没那么牛逼,但确确实实有了一道护身符!真是羡慕啊!”
“啧啧啧,没想到这个李向南,竟然还有军方的背景!这下子他们工商局都没办法动他了!”
“没听说啊,他制药厂被封就是个误会,压根没什么投机倒把和贩卖国家保护动物,......
郑乾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围巾吹得猎猎作响,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带,指节泛白。《2024最受欢迎小说:》她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半步——袁红军立刻带着三个保卫科的年轻小伙往前一站,像四堵墙,挡在医院正门中央。
那国字脸男人皱了皱眉,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啪地往郑乾面前一递:“郑主任,请签收传唤通知书!李向南同志涉嫌多项严重违法违纪行为,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条例》第十七条、《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二十九条、以及国务院关于打击投机倒把活动的紧急通知精神,现依法传唤其于今日十八时前到区工商局接受调查!逾期不到,视为拒不服从执法,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郑乾没接,只冷冷扫了一眼纸袋封口处盖着的鲜红公章,又抬眼看向那国字脸:“请问,你们有搜查令吗?有法院出具的协助执行函吗?还是说,就凭一张自己打印的通知书,就想闯进一家正规注册、持证经营、纳税三年零差错的民营医院大门?”
“你这是什么态度?”国字脸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是依法执法!不是来跟你打嘴仗的!”
“那您也得先搞清楚,什么叫‘依法’!”郑乾终于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地上,“我念一遍——《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四条:行政机关决定实施查封、扣押的,应当履行本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程序,向当事人当场交付查封、扣押决定书和清单。而你们——连决定书都没出,就敢喊封院?还喊‘连医院一起封’?您这话说出去,工商局一把手听见了,怕是要连夜写检查!”
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嘲笑,也不是讥讽,更像是一声极短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叹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朝声源处偏移。
医院左侧梧桐树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穿藏青棉袄的男人。他手里没拿公文包,也没戴帽子,只把两只手插在袖筒里,下巴微扬,正望着这边。夕阳斜照,把他半边脸镀成铜色,另半边沉在暗处,轮廓锋利如刀削。他身后三米远,停着辆不起眼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竹编菜篮,篮子里露出几根水灵灵的菠菜叶尖。
没人认识他。
可郑乾瞳孔骤然一缩。【2024最受欢迎小说:】
她认得那双眼睛——左眼眼角有颗浅褐色小痣,像一滴干涸的墨点;右眼瞳仁深处,藏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是李向南下车前,在伏尔加车窗里对她点头时,她隔着玻璃看清的最后一帧画面。
他来了。
不是从正门,不是从侧门,甚至不是从后巷。他是从梧桐树影里走出来的,像一道被晚风推来的影子。
国字脸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猛地转身,刚要呵斥,却见那人已迈步向前,步子很稳,一步一尺,不疾不徐,却压得全场呼吸都慢了半拍。
“李向南。”他报出名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沸水,“我来了。”
没人应声。
所有人都僵着。
连那几个穿制服的,也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他,是那股气场太沉,沉得人膝盖发软。
李向南走到郑乾身边,没看那群人,只低声问:“桃子呢?”
“在药房清点库存。”郑乾迅速答,声音压得极低,“我让她别出来。”
他点点头,这才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那七八张面孔。最后停在国字脸脸上,微微一笑:“周科长,久仰。”
国字脸明显一怔:“你……认识我?”
“不认识。”李向南摇头,“但昨晚上七点四十二分,您在厂门口贴第三张封条时,我正坐在对面茶摊喝茉莉花茶。您左手无名指有道旧疤,右手腕内侧纹着个‘忠’字,应该是入伍时刺的。您烟瘾大,抽的是飞马牌,但今天没抽——因为紧张。”
周科长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李向南继续说:“您不是主事的。您身后那位戴眼镜的,才是真主事。您俩早上八点十五分在工商局后门碰的头,他给您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郑乾顽固,若拒交人,即刻封门’。您信了。”
眼镜男猛地抬头,嘴唇发白。
李向南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郑乾:“郑主任,麻烦你去叫桃子,让她带三份文件下来——第一份,《南华集团与念薇医院联合声明》,明确注明我院蛇毒血清研发属集团战略级医疗合作项目;第二份,《江氏蛇经》授权使用协议复印件,已由江老爷子亲笔签字并公证;第三份,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批复函,编号ZY2023-087,准许我院开展濒危蛇类替代原料临床试验。”
郑乾没动,只看着他:“南哥,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不。”李向南摇头,“但我猜到他们不敢真封——除非拿到上面红头文件。而能批红头文件的人,绝不会为这点小事动笔。所以他们只能吓唬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他们漏了一件事。”
所有人屏息。
“他们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抬手,朝伏尔加方向示意,“车上还有两位同志——王德发,原燕京市革委会信访办副主任;宋子墨,现任南华集团法务总监,同时,也是我委托的特别事务代理人。”
王德发从车里下来,摘下棉帽,露出寸头和一道横贯左眉的旧伤疤;宋子墨拎着公文包走到李向南身侧,打开,取出两份盖着钢印的证件,递给郑乾:“郑主任,请您当众宣读。”
郑乾接过,深吸一口气,展开第一份:
“兹证明,王德发同志,曾任燕京市革委会信访办副主任,主管全市工商业纠纷调解工作六年,期间处理同类案件三百二十七起,零投诉、零复议、零诉讼……”
她念得极慢,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水泥地上。
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有人掏出半导体听广播,有人踮脚张望,还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拄着冰棍箱,一边舔糖渣一边嘀咕:“哎哟喂,这小伙子比咱街道办老刘说话还硬气呐!”
周科长额头沁出汗珠。
眼镜男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想钻进吉普车。
李向南忽然开口:“陈秘书,您不用躲。您是区委书记办公室的,今早九点才接到电话,说有人举报南华集团非法经营。您来之前,特意绕道去了趟税务局,调了我们去年全年完税记录——总共一百六十三万八千四百二十一元,一分不少,全在系统里。”
眼镜男整个人僵住。
他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向南没再理他,而是转向周科长:“周科长,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回工商局,我把昨晚您贴封条时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包括您抽烟时弹了几次烟灰,全都录下来,交给纪委督查室;第二——”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您签个字,证明您今日执法过程中,未发现我院存在任何违法事实,并确认本次传唤系信息误传,由贵单位自行撤回。”
周科长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白。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伸手接过那张纸。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不下。
李向南静静看着他,忽然说:“您女儿今年高三,明年考清华建筑系,对吧?”
周科长握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水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