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神情平稳,迎着她的怨毒目光。
“医道是用来活人的,不是给你争权固宠的刀。”
皇帝睁开眼,目光如刀刃般扫过齐淑妃。
“押入暴室,着内侍省即刻除其封号,移居冷宫。”
“齐氏满门,着刑部与大理寺即刻查抄拿办。”
两个禁军侍卫上前,反剪了齐淑妃的双臂。
她头上的金钗跌落下来,摔裂在青砖上。
齐淑妃被拖出门槛,一路发出尖利的笑声。
大理寺深处的水牢里,水滴滴答作响。
赵佑浸在冰冷的黑水里,身上伤口溃烂。
铁门被推开,萧七大步踏入水牢。
他将齐淑妃画押的供状与断裂的金钗扔在木栅前。
“淑妃招了,承乾宫偏殿已经贴了封条。”
赵佑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枚金钗。
那是他早年差人打制、暗中送进内宫的信物。
“她招了?”
赵佑喉咙里溢出一口带腥气的血沫。
“她居然全招了。”
老藩王身子晃了晃,眼底最后的光亮熄灭了。
他原本指望京里的靠山能翻云覆雨,保他一命。
如今靠山先一步倒在深宫,他成了没用的弃子。
赵佑仰面长叹,两行浊泪滑落满是污垢的面颊。
“给老子拿纸笔来,老子全认。”
刑部主事搬来桌案,录事提笔蘸足了浓墨。
赵佑靠着湿冷的石墙,一字一句往外吐。
事情早在二十年前便布下了暗局。
齐淑妃在后宫失宠,恐色衰爱弛,四处寻觅偏方。
赵佑在塞北结识了西夜大祭司乌兰陀。
乌兰陀手中握有一卷前朝异族的秘方。
方子上言明,取幼童的初生元气与阴女热血做药引。
辅以天山雪莲炼成丹丸,可驻颜长寿。
齐淑妃得服此药后,容貌多年不老,深信不疑。
为了供奉后宫贵人的丹药,赵佑在外设下三道魔窟。
西郊翠屏山药王庄,专抓贫苦幼童试药。
高崇德借着太医院采买名义,暗中提供毒草。
几十名无辜孩子服药肠穿肚烂,尸身埋在后山。
江南淮安府水月庵,勾结按察使司与赵家村码头。
三十四名阴年阴月出生的姑娘,被活活取血换髓。
江淮巡抚严松贪图延寿,也顺带分了一杯羹。
至于定远军大营里的黑玉断续膏,则是二人合谋。
楚王欲借北狄铁骑破关,需先废掉边关将士。
淑妃在内廷伪造勘合,将毒药运抵军中。
一桩桩骇人听闻的血债,全被赵佑竹筒倒豆子般交代清楚。
录事写满了足足六张大纸,手腕都在打颤。
赵佑按下鲜红的血手印,瘫软在污浊的水底。
“老子造的孽,老子认了,给个痛快罢。”
供状呈到御前时,文华殿里落针可闻。
六部九卿的大臣们垂首跪在阶下,无人敢喘粗气。
谁也没料到,塞北谋逆案的根子竟在后宫内闱。
皇帝翻阅着厚重的卷宗,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内阁拟旨。”
皇帝的声音极沉,压得满殿梁柱发颤。
“庶人齐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通敌谋逆。”
“着赐白绫三尺,自尽于冷宫冷室,不入宗庙。”
“逆贼赵佑,勾结外虏,残害生灵,罪不容诛。”
“三日后押赴西市口,凌迟处死,传首九边。”
“凡涉齐氏一脉者,三族之内,革职抄没,流放岭南。”
朱笔重重落下,定下了百余条性命的归宿。
乾清宫正殿的晨光落在大理石地上。
大内内侍监捧着朱漆托盘。
盘里整齐码着金锭与内造首饰。
皇帝靠在明黄大座上,精神头比前几日好转不少。
九皇子昨儿夜里退了烧,能喝下两勺米汤。
齐氏一族下狱,朝局清了大半。
这桩泼天的大案底定,首功落在眼前这个小医官身上。
“林昭昭,你救回皇嗣,又破了塞北案子。”
“说罢,想要什么封赏。”
“是求个县君的诰命,还是要良田千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