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苏荷的机票(1 / 2)

八号早上,我照旧六点起来煮粥。红枣少放一半。粥盛进保温杯,我抱着出了门,先去书店。

她出院第七天了。

出院那天是刘主任点头的。第一轮治疗打了一个多月,指标总算稳住了,不再往下掉。刘主任说,回家养着,药按时吃,别累着,别感冒,别磕碰,过些日子再来复查。她妈在旁边问,还要回医院吗。刘主任说,先不用,看复查结果。

她出院那天自己收拾的行李。帆布袋,暖水壶,饭盒,叠得整整齐齐。绿萝是我搬回来的,放在柜台角上,晒得到太阳。她妈说,这盆花倒是养出感情了。

她妈陪她住。书店后头的小屋,两张床,她妈睡外间。白天她坐柜台,她妈在店后头择菜。我早上送粥过去,她妈说,小沈,你别天天送了,我在这儿呢。我说,顺路。她妈就不再说了。

八号上午我送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头发长了点,用一根皮筋松松扎着,脸色比住院那会儿白了些,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她抬头看见我,说:“又送粥。”

“顺路。”我说。

“你顺路顺到六点半。”她说。

我没接话,把保温杯放在柜台上。绿萝在柜台角上,叶子比在医院时精神,昨天浇过水,土还湿着。她看了一眼保温杯,又看了一眼我,说:“下午去接苏荷。”

“嗯。”我说,“三点四十落地。”

“她住哪儿。”她问。

“巷口那家酒店。”我说,“走路三分钟。”

她没接话,低头理书。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晚上带人家吃顿好的,别老吃面。”

“嗯。”我说。

“请人家来店里坐坐也行。”她说,“我给她泡壶茶。”

“好。”我说。

她没再说什么。我站在柜台边上,看她把新到的书一本一本码上书架,动作很慢,很轻。她妈从后头出来,看见我,说:“小沈,吃了没有。”

“吃了。”我说。

“粥我收着,中午给她热。”她妈把保温杯拿进后头,又探出半个身子,“你今天还来吗。”

“下午去接个人。”我说,“晚上带她吃饭。”

她妈点点头,缩回去了。

下午两点四十,我出门去机场。地铁坐了四十分钟,到的时候还早。我在到达口找了个位置站着,看着显示屏上滚过的航班号。

三点四十,苏荷那班准点落地。又过了二十分钟,她出来了。

她穿一件杏色的短外套,背着个帆布包,拖着一个箱子,箱子上面还捆着一个纸盒。她老远看见我,冲我挥了挥手,拖着箱子小跑过来。

“沈老师。”她站定,仰头看我,“你瘦了。”

“没有。”我说。

“瘦了。”她说,“北京的风刮人吧。”

“还行。”我说。

她把箱子上的纸盒解下来,递给我:“我妈给你的。萝卜干,豆瓣酱,瓶口封了三层保鲜膜,压不碎,放心拿。”

我接过来,纸盒比想象中沉。她拍了拍手:“我一路抱着它睡的,怕漏。”

“谢谢。”我说。

“谢我妈。”她说,“我就是个搬运工。机票也是我自己买的,没舍得让你报销。你请我吃顿火锅就行。”

“行。”我说。

我们往外走。她走在我旁边,脚步轻快,东看西看:“北京的天,怎么这么高。”

“冬天都这样。”我说。

“成都的天没这么高。”她说,“阴着,压着,像盖着被子。”

我没接话。她走了几步,忽然说:“沈老师,你那书店,带我去看看。”

“先送你回酒店。”我说,“箱子放下再说。”

“箱子又不重。”她说,“先去书店。我听听你说了一个月的店,长什么样。”

“行。”我说。

我们打车回城。她坐在后座,抱着那个纸盒,看着窗外。北京的街很宽,楼很高,她一路没怎么说话,就那么看着。到巷口的时候,司机说到了。她下车,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儿。”她说。

“嗯。”我说。

她跟着我往里走。书店的卷帘门开着,门上的铃铛挂在里面。苏荷站在门口,没进去。她隔着门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柜台后面,林知意正坐着,低头给一本书包书皮。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她抬头,看见我,又看见我身后的人。

“回来了。”她说。

“嗯。”我说,“这是苏荷。”

苏荷站在门口,看着林知意,没动。林知意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进来坐。外头冷。”

苏荷迈过门槛,站在店里,四下看了看。书架,价签,柜台,绿萝。她看得很慢。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知意脸上,停住了。

“你就是林知意。”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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