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激动?
唐舜把官阙薄往面前一推,这才慢慢翻开。
纸页已经很脆了,翻起来沙沙响。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官职、年资、出身。
有些名字上被朱笔勾了,有些名字旁还标着“病”“缺”“革”等字。
唐舜看了片刻,提起案上的笔,在几页上圈了几下,又放下。
堂中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每一响,都像敲在门口那几人的心坎上。
唐舜翻着官阙薄,忽然抬头,目光扫过门口那几张憋得通红的脸,淡淡道:“牛巨大留下。其余人,先出去。把门带上。”
众人一愣。
谁也没想到,唐舜第一个留下的,不是从秀水镇就跟着他的程峰,也不是最能打的卫纵,而是半路才收服的牛巨大。
可谁也不敢多问,一个接一个退了出去,门“吱呀”一声合上,只留下两个影子。
牛巨大站得笔直,胸膛却不住地起伏。
他不傻。
跟着唐舜从天山到灵州,又亲眼看着唐舜在祭台上杀得官场血流成河,他怎会不知,这是要给他一个结果了。
牛巨大的大掌攥紧又松开,像要把满手的汗都搓进掌心。
唐舜放下官阙薄,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你可知道,我为何把你留下?”
牛巨大喉咙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激动:
“回府君,弟兄们都说……说府君今日清了灵州官场,往后,便是弟兄们飞黄腾达的时候了。”
唐舜眉头一挑。
竟然都开始以府君称呼了。
府君,乃是刺史幕府的僚属对刺史的称呼。
“飞黄腾达。”唐舜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咸不淡,目光在牛巨大脸上转了一圈,笑了一声,“那你呢?你也这么想?”
牛巨大低下头,沉默片刻,又抬起来:“我们这些人,烂命一条,是府君从山上捡回来的。”
“府君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当官也好,当卒也罢,我牛巨大绝无二话。”
“好。”唐舜点了点头,不再绕弯子,“宝瓶口原本有个宝瓶镇,如今荒废多年,名存实亡。”
“我打算把那里重新立起来,你去,做个监镇。”
牛巨大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会有监镇之命。
但是,做个邙山脚下的偏远监镇,与刺史治下的核心监镇,有着本质的区别。
镇上百姓都是邙山人,与他空降外地坐监镇,又有本质区别。
而今,宝瓶口连夜不断生产蜂窝煤,显然是刺史府重中之重!
一个沦为山匪的罪卒,能被刺史如此看重,这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谢府君!”牛巨大抱拳就要跪下,却被唐舜抬手止住。
“先别急着谢。这监镇,不是给你享福的。”
唐舜的声音沉了下来,“邙山下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编入宝瓶镇户籍。”
“明面上,他们是镇上的百姓,暗地里,必须能提刀上马,弓弦一响,就能列队杀人。”
“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乡勇,不是一群只会挖煤的苦力。”
牛巨大神色一肃,重重点头:
“府君放心!我邙山八百弟兄,哪个不是刀口上滚过来的?只要府君一声令下,宝瓶镇就是府君的马前卒!”
唐舜“嗯”了一声,又道:“过几日,我会派铁匠、木匠、泥瓦匠过去。”
“该修屋的修屋,该搭炉的搭炉。”
“你要好生待他们,不许怠慢,他们不是你的手下,是请去的手艺人,宝瓶镇能不能立起来,靠的不只是刀。”
“是!我牛巨大虽粗,也懂道理,匠人们来了,有好酒好肉,有好屋好铺,谁敢给他们气受,我剁了谁!”
唐舜点点头,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去吧,带着你的人回去,叫秦温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