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会商之后,南北分榜之事暂时没有再起大的波澜。
礼部仍在补齐近十科各省赴考与取中人数,吏部也开始重新整理北方进士的出身履历。
至于翰林院这边,顾长安三人除了继续核验旧制,还得把早年实行分域取士后的实际变化重新理上一遍。
这些东西牵涉几十年的旧档,不是三两日便能查清的,朝廷也没有急着立刻定下章程。
京城里的争论暂时缓了下来,另一批公文却已经沿着驿路一路向北。
高丽试市初议既定,礼部与兵部开始会同辽东准备秋市。
金州南面的海湾、水寨、道路、商船查验之法,都要赶在秋市之前重新核验。
距离真正开市还有数月,可辽东边外的商路,却从来没有因为朝廷的一纸公文停下来过。
……
辽东,镇北军辖地。
春寒尚未完全退尽,荒坡上的草已经泛出一层新绿,只是长得还不高,风从北面吹过来的时候,依旧带着明显的凉意。
陆子野伏在一道缓坡后,半边脸几乎贴着地面。
他已经盯着前方那支商队一个多时辰了。
比起半年前刚进镇北军的时候,他又黑了不少。
而直到真正进了边军,他才慢慢明白,自己当初在徐牧那里学到的究竟是什么。
几次巡边,他先后立过两次小功,又在一次遭遇北狄骑兵时带着几个人绕路脱险,直接被破格提成了队长,领着一支六人的斥候小队。
官不大,手底下也没几个人,但总算不再是那个刚进边军的候补军士了。
这时,身旁一个年轻斥候终于有些沉不住气,悄悄抬起头:“头儿,他们快走远了。”
陆子野一把将他的脑袋重新按下去:“急什么?”
“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
“黑了才好。”
年轻斥候听不懂,却还是老老实实趴了回去。
这一队总共只有六个人,前方商队却足足有二十余人,八辆大车,另外还有十几匹驮马。
商队里不少人腰间带刀,看打扮和这两年常在辽东边地来往的私商没什么区别。
真正不对的是他们走的路。
陆子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低声问道:“前面再走十几里,是不是就偏离商道了?”
旁边年纪最大的老斥候点头道:“再往东北走,就是草场了。真要去乌勒部做生意,不该从这里绕。”
陆子野没再说话。
几日前,他们在边镇外发现了一块晋丰商号的旧货牌。
这家商号在辽东并不算陌生,盐、布、茶叶都做,明面上的生意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可过去一年,镇北军已经截过几批流入边外的私盐和铁料,其中有两次,往前倒查都能跟晋丰商号下面的货栈扯上一点关系。
每次继续查下去,却又断得干干净净。
货是卖给别人的,车也是别人雇的,出了关以后又转过几手,最后到了谁手里,谁都说不清。
陆子野原本以为,这些东西大多是冲着乌勒部去的。
毕竟北狄诸部之中,乌勒部最强,与大周打了十几年,最缺的便是盐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