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公仓见底,准备到蜀王府调粮(1 / 2)

秦良玉刚在东门城楼下了马,盔甲上的血渍还带着潮气。

身后白杆兵正按批次入城,阵型严整,脚步踏得石板地微微发颤。城头上的欢呼声还没消,沿街的百姓扒着门缝往外看,眼神里又是怕又是盼。

她还没来得及卸甲,旁边就凑过来个穿绸缎的中年人,脸上堆着分寸刚刚好的笑拱手,是蜀王府的管家周文达。在蜀王府当了十几年的家,上到藩王起居,下到城中粮价,没有他摸不透的账。

“老将军神威!小人奉蜀王殿下之命,已在承运殿备下庆功宴,蜀中名厨的手艺,专为老将军接风洗尘。王爷已经在殿上候着了。”

秦良玉没回头,眼睛还扫着城墙上东倒西歪的守军,随口道:“宴就不吃了。军情紧。”

“啊?”周文达脸上的笑滞了一瞬,随即又熨帖地铺开,“老将军说的是,只是王爷一片心意……”

“城是保住了,粮没保住。”

秦良玉偏头,扫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却分量十足,“回去禀王爷,容我先查完城防粮草,再去拜会。”

说完,她提刀转身,带着秦翼明和亲卫直奔城头,甲片碰撞声渐渐远了。

周文达还维持着拱手的姿势,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在成都盘了十几年,公仓有多少存粮,他比管仓的典吏还清楚。围城半个月,守军一天一勺粥吊着命,公仓早就扫得比脸还干净。秦良玉带了五万虎狼之师过来,人吃马喂一天就是几百石的窟窿,公仓填不上,不找王府要粮,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

这一去查仓,回头必然是奔着王府的粮仓来。数字,绝对小不了。

他垂着眼帘,掩去眸子里的神色,捋了捋官袍,转身不紧不慢往王府走。

秦良玉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心一点点往下沉。

城头上的守军,十个里有五个面黄肌瘦,扶着垛口才能站得住,见了她行礼,胳膊都在抖。街巷里墙根缩着饥民,孩子的哭声细得像猫叫。

她转头问身边的刘佳胤:“公仓还有多少粮?”

刘佳胤嗓子还是哑的,苦笑一声:“将军自己看吧。围城半个月,一开始一天两顿粥,后来一天一勺。能吃的早就吃完了。”

等公仓大门“吱呀”推开,霉味扑面而来的时候,秦良玉还是皱了眉。

地上只剩薄薄一层谷壳,耗子跑过去都能留下串脚印。角落里堆着半筐发霉的谷子,那是给重病号留的救命粮。

她心里飞快算账:

城头守军两万,百姓十几万,再加上自己带来的五万白杆兵。

满打满算,一天至少要耗粮八百石。

公仓这点存货,连三天都撑不过。

太子的粮队从京城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月。

缺口明明白白:至少二十万石。

“姑母,二十万?这数是不是太狠了?”秦翼明倒抽一口冷气,“蜀王府的存粮,明面上也就几十万石出头,那是他攒了十几年的家底。”

“我知道。”

秦良玉伸手,指尖按在怀里的玄铁令牌上。

令牌是一个月前太子派特使千里迢迢送到石砫的,一同到的还有亲笔手令:四川一省军政、钱粮、兵马,全由秦良玉节制调拨,遇事可先行后奏,必要时,藩王府库亦可查抄调度。

她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钦命节制”四个字,心里一阵发烫。

自古帝王多猜忌,掌兵的外姓将,哪个不是被防着攥着?

可太子不。

太子把整个四川的家底,连藩王的粮仓都算上,全甩给她了。

不怕她反,不怕她拥兵自重,不怕她割据一方。

就冲这份信任,她秦良玉就算把这把老骨头扔在成都,也不能让他的局,坏在蜀地。

“他攒家底重要,还是守城重要?”

秦良玉收回手,眼神冷得像冰,“真等城破了,他攒的那些粮,全得便宜张献忠。到时候他连命都没了,留着粮当陪葬?”

“走。”

她转身往外走,甲片碰撞得哗哗作响。

“去蜀王府。”

“不是去商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沙场磨出来的沉硬,“是去通知他,三天之内,二十万石粮,运到东门军营。”

蜀王府承运殿,庆功宴摆了整整一个时辰。

水晶肘子、红烧鹿筋、清蒸鲥鱼层层叠叠摞在案上,热气冒了三回,又凉了三回,油星凝在瓷盘边缘,亮得发腻。

蜀王朱至澍端着羊脂玉茶盏,指尖反复摩挲着盏沿。脸上挂着藩王惯有的、分寸刚好的笑意,心里的不耐烦早已经漫到了嗓子眼。

他笃定秦良玉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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