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庆功宴上,这酒味儿不对啊(1 / 2)

亥时三刻,林家庆功宴。

厅里烛火晃得人眼晕,酒香混着脂粉气,熏得天灵盖发麻。

林宇辰刚在主位左侧坐稳,屁股还没把椅子焐热呢,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就递到了鼻尖底下。

“少主,老奴亲手温的庆功酒。”

林忠躬着腰,托盘端得四平八稳。

那张伺候了三十年的老脸堆满褶子,笑容谦卑得像块被盘出包浆的老玉。

换作旁人,这会儿该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吧。

毕竟从三岁丧父被扔进柴房,到如今夺回大比魁首,这位老仆始终是原身记忆里唯一的暖色。

可林宇辰只闻到了一股子欲盖弥彰的苦杏仁味。

下毒?

还下这么敷衍的毒?

连个遮味儿的香料都舍不得放,这是看不起他这个新晋魁首,还是觉得他鼻子是摆设?

(演了三十年忠仆,临了连基本功都丢了,差评。)

林宇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酒杯。

“忠叔有心了。”

声音温和,袖口垂落遮住手腕。

方天画戟的煞气顺着经脉悄然渗入掌心,在衣袖遮蔽下无声蒸腾。

指尖触及杯壁的瞬间,那点微末毒素便被煞气吞噬殆尽,连个气泡都没冒。

他仰头,喉结滚动,一气呵成。

空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好酒!醇厚回甘,忠叔的手艺又精进了。”

语气真诚得像在夸自家厨子。

余光却锁死了林忠的脸。

老仆低垂的眼皮猛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嘴角甚至挤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但那瞬间的释然太短了。

短到只有经历过葬仙崖底生死搏杀的人才能捕捉。

那不是看到晚辈成才的欣慰。

是确认目标已死的如释重负。

林宇辰端起茶盏漱口,茶水苦涩刮过舌根。

胃里没翻涌,心里也没恶心。

他只是觉得好笑。

比他预想的还晚了三天才动手,耐心属实不错。

宴席继续,推杯换盏间全是阿谀奉承。

几个旁支子弟凑上来敬酒,话里话外透着酸味。

“魁首大人果然厉害,连毒……哦不,连庆功酒都喝得这般豪迈!”

“是啊,不像我们,只能喝些粗茶淡饭。”

阴阳怪气的调门快掀翻屋顶。

林宇辰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去。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几位堂兄说得对,我这人就是命硬。”

指尖轻叩桌面,节奏舒缓,“就像某些人,酒量不行,胆子也不行,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话音落下,那几个旁支子弟脸色骤变。

他们想起大比擂台上被方天画戟拍飞的惨状,膝盖骨还在隐隐作痛。

“魁首说笑……我们、我们自罚三杯!”

几人慌忙举杯,手忙脚乱洒了一身酒渍。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

林宇辰收回视线,深藏功与名。

小样儿,跟他玩嘴皮子?

半个时辰后,席散。

林宇辰没回住处,径直走向后院偏厅。

“忠叔,跟过来。”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后三步外的人听见。

脚步声顿了一息才跟上。

偏厅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林宇辰背对着门坐下,手指叩击桌面。

“祖祠年久失修,该翻新了。”

没回头,语气像在聊明天早饭吃什么。

“你管了家族庶务二十年,修缮账目你最清楚。”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林忠跪下了。

膝盖砸在青砖上的闷响格外清晰。

“老奴……记性差了,怕误了少主的正事。”

声音依旧平稳,可尾音带了不易察觉的颤。

林宇辰转过身。

油灯光晕在他脸上投下半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记性差?”

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对方撑在地面的手上。

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砖缝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三十年贴身伺候,端茶倒水、缝补浆洗、深夜守夜。

连原身幼时发烧咳血,都是这双手熬药喂到嘴边。

如今这双手抖成这样,不是因为老了。

是因为怕了。

怕到连伪装都快维持不住。

“起来吧。”

林宇辰收回视线,语气缓和了些,“明日把近十年的修缮账册送到我房里。”

“是。”

林忠磕了个头,起身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转身往外走,步伐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就在跨过门槛的瞬间。

腰间有什么东西滑落。

啪嗒。

金属撞击青砖的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林忠浑身一僵,猛地弯腰去捡。

动作太快,带翻了门边的铜盆架。

哐当一声巨响。

他没顾得上扶,死死攥住那块掉落的令牌,指缝绷得发青。

可已经晚了。

林宇辰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灯火,精准钉在他摊开的掌心。

玄色铁牌巴掌大小,边缘磨出了油亮的包浆。

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玄”,笔画如刀凿斧劈,透着一股阴冷的伐气。

那是林玄苍私卫的专属标识。

整个林家,只有族长嫡系心腹才有资格佩戴。

而林忠,一个伺候了主脉三十年的老仆,从未有过这种身份。

他藏了三十年。

藏到连呼吸都伪装。

林忠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解释。

林宇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夜深了,回去吧。”

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甚至还体贴地补了一句:“路上慢点,别摔着。”

老仆张了张嘴,最终咽下所有话语,低头退入黑暗。

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

偏厅里只剩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林宇辰盯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缓缓摩挲着方天画戟的冰冷戟身。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玄字令……”

低声自语,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玩具。

“这包浆盘得比我脸都亮,看来没少拿它干坏事啊。”

三十年嘘寒问暖?

抱歉,他对原身的记忆没那么多共情。

他只看到一个完美的工具人主动暴露了破绽。

这哪是背叛?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情报大礼包!

拿起桌上的茶盏,将凉透的茶水泼在地上。

水渍蜿蜒流淌,形状像极了葬仙崖底那张残缺地图的轮廓。

窗外骤风起,吹得窗棂嗡嗡作响。

远处更鼓敲了三下。

丑时将至。

林宇辰站起身,吹灭油灯。

动作稳得像刚杀完一只鸡。

黑暗吞没一切的瞬间,袖中方天画戟的煞气悄然弥漫开来。

推开偏后门,身形融入浓稠夜色。

靴底碾过湿润的青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方向不是卧房。

是祖祠。

那块玄字令牌掉落的位置、林忠颤抖的指尖、涂改过的修缮图……

所有细节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

祖祠地下三层。

那里藏着初代家主真正的遗言。

也藏着三十年伪装之下,最后一层不敢揭开的真相。

更重要的是,刚才触碰令牌的瞬间,方天画戟竟罕见地传来一丝温热悸动。

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废灵根的真相、葬仙崖底的地图碎片、功法与天劫异常……

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块玄字令牌串了起来。

夜雾渐浓,裹住整座后山。

唯有通向祖祠的方向,隐约透出一缕属于月光的幽芒。

停在祖祠门前,指尖搭上斑驳的门环。

掌心残留的淡黑痕迹微微发烫,与门环上某处隐秘纹路完美契合。

咔哒。

机括转动的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石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甬道。

一股尘封万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夹杂着腐朽、血腥,以及一丝极淡的……熟悉感。

迈步入内,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黑暗彻底吞噬了月光。

唯有掌心的淡黑痕迹与方天画戟同时亮起幽芒,照亮了甬道尽头那扇刻满倒悬阵纹的石门。

阵纹斑驳却仍在脉动,伴随残魂哀鸣。

而那扇门上的纹路,竟与他掌心残留的痕迹一模一样。

像是等了万年,只为等这一刻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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