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的针。

林宇辰刚踏出断天峡的迷雾，热浪就裹着股陈腐的血腥气撞进鼻腔，烫得肺管子发紧。

他下意识按住右肋。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湿热。

上一章硬抗枯木老人元婴威压留下的暗伤还在渗血，布料死死粘在伤口上，每呼吸一次都像被钝刀子来回拉扯。

“嘶……”

他吸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别人家主角探险都是衣袂飘飘、仙气缭绕，轮到他就是血糊拉碴、狼狈得像条野狗。

这待遇，也就独一份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碑林。

没有字。

没有名。

只有无数根插进焦土的残骨，像被折断的戟矛，沉默地戳向惨白的天穹。

风穿过碑缝，呜咽低鸣，像十万年前未散的英灵在咆哮。

林宇辰将喉头翻涌的腥甜咽回肚里，脊背重新挺得笔直。

靴底碾过碳化的骸骨碎渣，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怀里那枚缠枝莲纹玉扣正贴着胸口发烫，温度穿透衣料烙在皮肤上，像一颗活物般的心跳。

方向没错。

这里就是镇界战神的陨落之地。

也是他此行的终点。

紧贴大腿内侧袖袋里的上古战场遗珠震颤剧烈，滚烫热度几乎要灼穿布料。

它在指引。

也在警告。

林宇辰目光扫过碑林深处。

几具新鲜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无名碑周围。

衣着制式统一，袖口绣着暗紫色云纹——伪天道爪牙的标志。

尸身还没凉透。

脖颈处切口平滑如镜，血雾喷溅在碑面上，顺着石纹往下淌，像一道道未干的眼泪。

有人比他先到了一步。

而且没走远。

“哟，这是赶着给我铺路呢？”

林宇辰低声嘟囔一句，手指搭上斩因剑柄。

剑格冰凉，压住掌心躁动的脉搏。

他没去看那些尸体，视线径直锁定碑林正中央那座最高的无名碑。

碑身漆黑，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力从内部撑开过。

碑脚周围的泥土呈暗红色，板结成块，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

那是血浸透了十万年才有的颜色。

他走到碑前。

三步之内，气沉得像灌了铅。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碑体渗出，抵住胸口，连呼吸都被迫放缓。

这是战神残留的意志。

不接受任何非血脉者的靠近。

林宇辰咬破舌尖。

血珠饱满，色泽比寻常修士深了近一倍，透着暗沉的金丝。

嫡系精血。

他将血珠按上碑面。

血液接触石碑的瞬间并未渗入，反而像水银般摊开，沿着裂痕飞速游走，勾勒出一个繁复到极致的古老纹路。

嗡——

低沉震鸣从碑体深处荡开，直接撞进识海。

识海深处骤然炸开一道冰冷机械音：“签到成功，破妄之眼传承已发放。”

紧接着，淡金色光芒从碑面轰然炸开，顺着指尖倒灌入经脉。

滚烫的热流像熔化的铁水灌进血管，所过之处经脉痉挛抽搐，连牙关都咬出了血印。

疼。

真特么疼。

但疼过之后，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仿佛蒙在眼前的纱被一把撕碎，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表象伪装，只剩下最本质的结构线条。

无数画面碎片强行塞进脑海。

他看见一个身披玄甲的男人独立于万军之前。

身后是崩塌的天柱，身前是漫天的神魔。

男人的脊背弯成了弓，骨骼碎裂，血肉翻卷，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手中长戟断裂，就用断茬捅进敌人的眼眶。

灵力枯竭了，就燃烧神魂、榨血、碾碎道基。

直到最后一刻。

男人回过头，望向他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穿越了十万年时光、沉甸甸的托付。

画面碎裂。

林宇辰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圈淡金色纹路缓缓流转，最终沉淀为眼底一抹不易察觉的光。

破妄之眼。

成了。

他抬起手，指腹擦过眼角，沾上一抹湿痕。

那是战神残存意志消散时留下的执念。

“老前辈，您这托付也太重了。”

林宇辰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碑林里，“我这小身板差点没扛住，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话虽这么说，他却站直了身体，将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灼热感压回丹田深处。

右肋暗伤被传承之力暂时压制，痛感减轻大半，连带着识海刺痛也化作一阵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