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菜在羊房胡同深处，门脸不大，灰砖墙，一盏红灯笼挂在门檐下，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许清栀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胡同里没什么人，路灯昏黄，她踩着那双黑色短靴往里走，鞋跟敲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的，在胡同里回荡。

温若彤站在院门口等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头发散着，脸上带着笑。

看到许清栀走过来，她往前迎了两步。

“清栀，来了。”

“若彤。”

温若彤侧身让开路，领着她往里走。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一棵老槐树立在中间，枝丫光秃秃的。

正房三间打通，摆着四五张桌子，灯光暖黄，餐具是青花瓷的。

靠墙那张桌子旁，顾清辞已经坐下了，穿了件奶白色短款羽绒服，里面是浅灰色高领，头发扎着，看到许清栀进来，笑了一下，但那笑有点拘谨。

“清辞。”许清栀打了个招呼。

“坐吧。”温若彤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下了，指了指旁边的位子。

许清栀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服务员过来递菜单，温若彤接过去，没看价，翻着点了几道——翡翠豆腐、京味大虾、红烧牛尾、清炒时蔬、一壶普洱。

她把菜单合上递回去，转头看着许清栀。

“小九，你有什么忌口吗？”

许清栀愣了一下。

“小九？”

温若彤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很。

“你是第九个。顾清辞是第八个，我是第六个。排到你，正好小九。”

许清栀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温若彤，又看了看顾清辞。

顾清辞没说话，低头喝茶，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排序。

许清栀放下筷子，喉咙动了一下。

“这样啊。”她的声音有点干，“他女朋友还真是挺多的。”

温若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夹了一筷子翡翠豆腐放到许清栀碗里，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是老人，但你别多想。大姐不笑小妹，我们都算是小三，严格来说，我第六，清辞第八，你第九。”她指了指顾清辞，“清辞刚来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

顾清辞抬起头，挺了挺胸，表情里居然带着一点得意。

许清栀看着顾清辞挺胸的样子，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顾清辞在得意什么。排名第八，有什么好得意的？

温若彤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放下筷子，语气收了收。

“清栀，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竞争关系。徐云有多少女人，你我都清楚，争是争不完的。倒不如抱团取暖。”

许清栀松了一口气。

她来之前最怕的就是撕逼。

温若彤是老人，顾清辞是她的跟班，两个人合起来对付她，她一个人坐在对面，怎么都吃亏。

现在温若彤把话挑明了，说没有竞争关系，说要抱团取暖，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对对对。”许清栀飞快地点头，“抱团取暖最好了。”

温若彤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看出来了——许清栀比起顾清辞有点主见，但不多。

至少比顾清辞强一点。

顾清辞是那种你说什么她信什么，许清栀至少会先想一想，然后飞快地点头。

好拿捏！

温若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咱们说说赵敏。”

许清栀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手机号，谁给你的？”

许清栀沉默了一拍，然后老老实实地开口：“赵敏。”

她把当初赵敏给她发消息、问她要好处、她把徐云的手机号弄到手的过程说了一遍。

从赵敏告诉她温若彤和顾清辞被包养，到她开口要徐云的手机号，到赵敏开价十万。

她没隐瞒什么，温若彤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温若彤暗暗的咬了咬牙。

好好好！

当初请你吃饭，我装逼装大了是吧？

真是喂了一条白眼狼。

温若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了情绪。

她没有立刻接话。她拿起手机，翻到赵敏那条消息，递到许清栀面前。

“你看。”

许清栀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条消息——赵敏说“我今天在系里碰见许清栀了，穿了一身新衣服，看着挺贵的。她还跟台里辞职了。你们最近是不是在一块儿玩啊？”

许清栀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她……”

“她在挑拨关系。”温若彤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很平，“我对你没啥意见。大家都在京城，到时候徐总找我们，少不得也要齐心协力。但是，这个赵敏是个祸害。”

许清栀攥着筷子，指节有点发白。

温若彤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你给她钱了吗？”

“给了两万。”许清栀的声音有点涩，“剩下的分期。”

温若彤靠在椅背上，啧了一声。

“你看，你只是分期，她就挑拨离间了。这种人，啧啧。”她摇了摇头，“要是我，我一分钱都不给。”

顾清辞在旁边立刻接话：“对对对，你们口头协定，说给钱了吗？没签合同没立字据，凭什么给？”

许清栀的嘴唇抿了一下。她知道顾清辞这话是在帮她找理由，但道理是这个道理。赵敏那个口头协定，说好了十万，现在只给两万，剩下分期，赵敏就不痛快了，转头就去找温若彤通风报信。这种人，确实不能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