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星辰光刻总装厂房，大门缓缓打开。

苏宇穿着防尘服，站在门口，看着厂房中央那台庞然大物，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晨光还亮。

那是光刻机的整机骨架——四米多高，二十吨重，钢铁巨兽一般卧在厂房正中。上百根管线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像一条条等待接驳的血管。

"十万三千六百七十一个零件。"王磊站在他身边，翻开一沓厚厚的装配手册，"苏总，全都在这儿了。"

"从今天起，"苏宇看着他，"这十万个零件，要合体成一台能造出0.5纳米芯片的光刻机。"

王磊深吸一口气："苏总，我王磊把话放这儿——总装这台机器，我吃住在厂里。"

"你吃住，我也吃住。"苏宇说。

"苏总？"

"驻厂。"苏宇拍拍他的肩膀，"不光我，还有楚冰、夏若雪。三美驻厂督战，总装组上下同吃同住。"

"那研发中心那边……"

"冰芯二号产线有郑工盯着，材料线有钱建军盯着。"苏宇说，"我放一百个心。现在的全部精力，就一件事——总装。"

上午八点，总装动员会。

系统提示音，在苏宇脑海中响起。

"叮！子任务正式发布——限时三十天。总装、联调、流片，全部在期限内完成。奖励：系统积分500000+隐藏奖励一项。失败：主线直接判定失败。"

苏宇的目光，微微一顿。

三十天。

从今天起，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厂房前的空地。

一百多名总装工程师、机械师、电气工程师，黑压压站满了厂房前的空地。

苏宇站在台子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兄弟们，这台机器，龙国等了二十年。"

"芯片联盟说，龙国永远造不出euv。他们断我们光源、断我们材料、断我们代工、挖我们的人——为什么？"

"因为怕。"

"他们怕我们造出来。"

"今天，我苏宇把话放在这儿——三十天内，这台机器，要跑起来，要流出片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跟你们一起，吃在厂里，睡在厂里。"

"机器不成，我不出这个门。"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一百多号人，齐声吼了出来：

"机器不成，誓不出门！"

"好！"王磊第一个跳上台，"那就开工！总装一队，负责机械结构；二队，负责电控布线；三队，负责模块对接——各就各位！"

总装，正式启动。

第一天，总装一队率先入场。四十多吨的部件在行车的牵引下缓缓移动，机械师们戴着白手套，对照图纸，一块块定位、一枚枚螺栓锁紧。

"法兰面，涂抹真空密封脂。"

"冷却管路，氮气吹扫三遍。"

"基准面，千分表打表——偏差必须控制在两微米以内。"

一队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机械师，姓陈，在航天系统干了三十年。他手里那把千分表，比传家宝还宝贝。

"苏总，"他指着一处接合面说，"光刻机的装配，跟卫星一个道理——每一个面，都得严丝合缝。差一丝，跑起来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陈师傅，"苏宇点头，"这活儿，交给你我放心。"

"放心。"老陈咧嘴一笑，"我装配了半辈子机器，这还是头一回装能造芯片的。我这辈子，值了。"

可十万个零件的合体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第三号工位，真空腔体法兰面公差超差0.2毫米，需要重新研磨！"

"第五号工位，高精度线缆束排布与图纸不符，电磁干扰超标，返工！"

"工件台底座安装基准，与光学框架的垂直度偏差3角秒，需要重新调平！"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海浪一样拍过来。

王磊的嗓子，三天就哑了。

"苏总，"第四天晚上，他红着眼眶找到苏宇，"十万个零件，匹配问题太多了。按现在的速度，光把机器装起来就要二十天，剩下十天联调，根本不够……"

苏宇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线缆，对照图纸检查。他直起腰，把线缆递过去："王磊，问题多，是因为咱们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但路再难，也得走。"

"把总装拆成三个阶段，"他说，"第一阶段，机械结构合体——重点，零应力装配。第二阶段，电控系统接入——重点是布线抗干扰。第三阶段，模块对接——光源、工件台、光学、软件，四合一。"

"每阶段卡一个硬指标，过了才进下一阶段。"

"总装，不是比谁装得快，"苏宇的目光沉静，"是比谁装得稳。"

"可咱们只有三十天……"

"三十天，够用。"苏宇蹲回地上，继续检查那根线缆，"时间不够，就抢时间。咱们人不够，就两班倒。设备不够，就三班连轴转。"

"我算过了——三阶段拆分，机械合体九天，电控接入五天，模块对接三天，留出十三天给联调。"

"十三天联调？"王磊瞳孔一缩，"苏总，这个时间表，在光刻机行业里，是想都不敢想的……"

"别人不敢想，"苏宇直起腰，目光灼灼，"咱们敢。"

"因为咱们手里，有一套别人没有的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全套图纸，一厘米都不会错。图纸不偏，总装就不偏。只要每一步都装对，后面的时间，都是赚出来的。"

王磊怔了一下，随即重重一点头："明白了。稳字当头——我这就把三阶段拆下去。"

总装厂房里的灯，从此再没熄过。

何院士隔三差五就从京城飞过来，拎着工具箱在厂房里转悠。看到工件台底座，他蹲下来敲了敲，听声音，又拿放大镜看了半天接合面的光洁度，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扎实。"

陈院士也常来，他关心的主要是光学镜组在整机上的落位。"镜组装进去容易，可装进去之后的应力平衡，才是关键。"他反复叮嘱对接组的工程师，"镜片是玻璃，玻璃怕应力。咱们磨了一辈子镜片，不能栽在最后一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