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怀渊一家离开洛阳算起，王浩川在洛阳已经整整滞留了十天。

他不是贪恋这座仅次于东京的西京的繁华，相反，他一天都没心思逛。他是事没办完。他拿着西疆宣抚司的文件，找到洛阳留守刘炳，要购买京西北路府库里头的硝石和硫磺，结果被刘炳一口回绝了。

刘炳只是笑呵呵地道：“王判台，西疆宣抚司可管不到我洛阳的军资库。这些资源还要供给京西北路驻军使用，你要想在这儿买，得有枢密院的文书。”

这一下可恶心到了王浩川。他当场就想在刘炳那张胖胖的笑脸上狠狠扇上一巴掌，但他克制住了。

他静静地盯了刘炳十几息，没有说话。

刘炳倒也扛得住，就坐在那儿，笑呵呵地看着他，一副“你盯我多久都没用”的模样。

最后王浩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气：“好。看起来西疆在刘使君口中，屁也不是。我代表西疆，记下了。”

其实王浩川说这种话挺没水平的，不是广东人的风格，倒像是东北人“你等着，我回头找块砖头削死你”那种空洞地威胁。不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说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刻也没有多留。走出留守司大门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暗暗下了一个决心——洛阳府库的硝石，必须买到。实在不行，弄死刘炳也得买到。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出了知府衙门，后脚刘炳脸上的笑，也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刘炳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账是这么打的：

西疆那么大一块肉，功劳簿上没我的名字，分肉的时候也没我一口。你们倒痛快，张口就要硝石硫磺，回头库里短了，京西北路防务出了岔子，算谁的？我凭什么看你西疆的文书办事儿？

官场上的账，从来是这么算的。

接下来的日子，王浩川一次也没有再去洛阳府衙。他只待在自己住的驿站二楼，每天早起例行跑完步回来，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总是打开东窗，凭窗向东望上一段时间——那是东京的方向，他希望去东京送文件的那位西疆信使能赶快回来。他就这么一直站着，直到武松和杨志上楼来，跟他一起吃驿站伙计送来的早餐。

这一路上，王浩川早饭总是和这两个人一起吃，说说笑笑，他觉得热闹。武松跟王浩川一起的时间久了，知道他的性格，说话毫不在意。杨志最初有点别扭，毕竟王浩川既是东家又是上官，他没跟上官这么亲近过，吃饭都不敢大声嚼。不过时间一长，他也放松起来，吃饭时无话不说了。用王浩川的话讲，这叫“团队建设”。

可这一天，王浩川回来后没有开东窗，而是打开了西面的窗户，凭栏向西望去。

不一会儿，武松走到他身后，问道：“东家，你看什么呢？”

王浩川叹了口气，道：“十三天了，按他们的脚程和时间，我的小夫人，应该已经过了华州，快到京兆府了。恐怕她们会先到达秦州，然后在秦州等我过去迎亲。我这一路买军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陇城，也不知道要让她等多长时间。她肯定会急坏的。唉——”

武松在身后撇了撇嘴，道：“东家，你不是还没成亲吗？哪来的什么小夫人？”

王浩川斜睨了他一眼，道：“官家已经赐婚了，我五礼都过了，就差最后一个迎亲礼，怎么就不能是我的夫人？”

武松又道：“你说人家等你着急，我看——是你着急了吧？”

王浩川梗着脖子：“胡说！我一个大男人，哪能那么多愁善感？那种依赖感是女人最容易产生的。”

武松根本听不懂什么“依赖感”，他只听懂了一件事——东家想女人了。于是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东家，你当初就不该把你那两个漂亮的女护卫送走。你看，现在身边没个女人，多难受。”

王浩川一愣，瞪大眼睛，一脸严肃地看着武松道：“二哥，你什么意思啊？你要这么说话就过分了。柳惜娘和秦素婉跟你一样都是我们的队员，她们也是有任务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正常，你这么说是对我人品的侮辱。”

武松愕然，看着王浩川道：“什么品？人品？人品是个什么物件？你有？”

王浩川被武松噎得嘴都哆嗦了。武松看他表情不对，赶紧笑道：“东家东家，别生气。您要找女人，洛阳这么繁华，晚上您出去，哪个烟花柳巷没有漂亮的娘子啊？”

王浩川彻底炸了：“我说我在想我的夫人！你胡扯什么？什么烟花女子，我是那种人吗？”

武松连忙安慰道：“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您何必动怒呢？您夫人不就是女人吗？我说你想女人了有问题吗？好了东家，咱不说这事了。你看，早餐都上来了，杨志也来了。东家，吃早餐。”

王浩川对武松是一点办法全无。

他完全没想到，历史上那个打虎的英雄武二郎，说起话来竟然这么没情商，怼人怼得让你一句都说不出来。他被武松说得没了脾气，只好挪到桌前，和杨志、武松一起吃起了早餐。

小米粥，白蒸馍，一碟腌瓜，一碟馓子，热气腾腾。

吃着饭，王浩川想起正事，对两人道：“等你们到了陇城县，报出名号以后，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兴趣。如果有人问东问西的，你们不要介意。包括问到你们的家人啊、亲人啊什么的，想答就答，不想答，就说——无可奉告。”

两个人都愣愣地看着王浩川，武松问道：“东家，谁会问东问西的呢？”

王浩川想了想，道：“一定会有人的。尤其是有一个嘴碎的，叫谢长风。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从五品的清河军知军了，但是他那个德行啊，这辈子都改不了。”

两人听说是知军，肃然起敬。武松道：“如果上官问话，放心，武松一定恭敬回答。”

杨志在一旁也频频点头：“东家，我那点事儿没啥好隐瞒的。不就是当过山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