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殿的灯火在夜风中晃动。萧仁翻身下马,左臂伤口被缰绳勒得生疼。
他把帛书递给殿前侍卫,侍卫接过看了一眼,转身入殿。
不到半盏茶,殿门大开。始皇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张临淄急报。
李斯站在一旁,手指在袖中攥紧。
“田氏。”始皇把帛书扔在案上,“三百私兵就敢占粮仓。”
“陛下。”李斯上前一步,“臣以为当立即调兵平叛。”
“调哪里的兵?”
李斯语塞,北境三十万大军远在上郡,咸阳卫尉军拱卫京师。关东各郡郡兵早已被抽调一空。
“临淄城内还有多少可用之兵?”始皇看向萧仁。
“曹县令闭门不出,城防兵权在田氏手中。”萧仁说,“但田氏的三百私兵只是先手。”
“什么意思?”
萧仁从怀里取出秦筝那卷名单:“赵高死士从蜀郡潜入关东,给田氏、项氏、魏氏三家送了信物。刻有‘胡’字的双色玉佩。”
殿内安静下来,李斯开口:“萧少府可有实证?”
萧仁看向他:“名单是宗室情报网所查,玉佩形制、刻字、送递路径,全在上面。李丞相若觉得不够,可以亲自去临淄核实。”
李斯没接话,始皇拿起名单,逐行看完。
“胡。”他重复这个字,李斯额头渗出冷汗。
“陛下。”萧仁说,“臣请旨前往关东。”
始皇抬起头。
“臣以少府丞身份巡视关东十七工坊,暗中查明玉佩来历。”萧仁说,“田氏起兵只是开始。项氏、魏氏若同时发难,关东必乱。”
“你要多少人?”
“二十名天工院护卫,再加墨渊。”
“太少。”
“人多反而扎眼。”
始皇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符:“持此符,可调关东各郡郡兵。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
铜符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篆书“调兵”二字。
“臣还有一事。”
“说。”
“咸阳城内支持赵高的七人名单,其中三人是少府的人。”萧仁说,“臣不在咸阳期间,请陛下暂不处置。”
始皇点头,李斯在一旁开口:“萧少府此去关东,少府事务由谁署理?”
“周青。”萧仁说,“他是少府铁官长,熟悉工坊事务。”
“可。”
萧仁退出章台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秦筝站在少府衙门的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卷名单。
见萧仁回来,她迎上去:“陛下准了?”
“准了。”萧仁把铜符给她看,“天亮出发。”
“我也去。”
“不行。”
“玉佩的情报是我查到的。”秦筝盯着他“陈郡是楚国旧地,我比你熟。”
萧仁看着她,秦筝眼底有血丝,眼神很硬。
“你留在咸阳。”他说,“赵高那七个人,你得帮我盯着。”
秦筝沉默了一会儿:“三天一封信,少一天我就派人去找你。”
“行。”
墨渊从工坊赶回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背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连夜赶制的弩臂样品。
“铜锡合金的配比还要再调。”他把木箱放在桌上,“时间来不及,先带这些上路。”
“路上再试。”萧仁说,“你跟我去陈郡。”
墨渊一愣:“陈郡?您不是让我去……”
“改了,玉佩出现在那里。”萧仁把秦筝的情报递给他,“赵高的人给六国旧贵族送信物,陈郡是最后一站。”
墨渊接过情报,看完:“我之前的师父就在陈郡。他出狱后回了陈郡老家,说要重建墨家工坊。”
萧仁没说话,墨渊把情报叠好,放进怀里:“师父,我跟你去。”
二十名天工院护卫已在城外集结,个个背着连发弩。
萧仁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走。”
马队从咸阳东门出发,沿驰道向关东疾驰。
三天后,进入陈郡地界。陈郡是原楚国旧地,驰道两旁全是荒废的田地。
偶尔路过几个村庄,村口老人都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们。
“这里的人不认秦法。”墨渊说,“楚国亡了十几年,他们还在用楚国的旧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