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苏晨只说了两个字。
锁链网在穹顶无声轰鸣,九封婚书的暗金光芒稳稳扣着大夏东南的地脉。
而远在海外、深埋于洋底与冰川之下的六处信标,还在固执地向那扇裂开的门,一遍遍发送着“牲畜已成熟”的应答。
苏晨在指挥中心只停留了片刻。
他让顾青瓷先把六处海外信标的清除预案铺开,自己则转身走向后山。点火这一步,不能假手任何人,也不能在远离阵眼的地方做——九钥的引信,只认守渊人的血。
夜风卷着后山残垣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沐千雪仍坐在那座石碑前的阵脚处,双足被金丝锁死,动弹不得。
她远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苏晨半边身子泛着灰白的结晶光,逆着月光走过来,像一尊从坟里爬出来的石雕。
“你来了。”她声音很轻,“锁链网成形了,但火没点。九封婚书在等守渊人的血。”
“我知道。”苏晨在她身侧盘膝坐下,目光落向半空中悬浮的九封婚书。
那九张暗红封皮在夜色里沉寂如死,却隐隐透着一股饥饿的躁动。
它们缺的不是阵眼,是火源——一道能贯通九钥核心意志的守渊人血脉。
苏晨抬起右手。
那只手从指尖到锁骨,已经覆满了灰白的石化纹路,摸上去冰凉坚硬,像是被冻住的骨瓷。他盯着自己这只近乎废掉的手,忽然扯了扯嘴角。
“爹说得对,光靠守,守不住。”
他并指如刀,顺着右腕结晶纹的缝隙,狠狠一划。
皮肉被剖开,没有鲜红的血涌出——流出来的,是暗金近黑的粘稠精血,那是混沌纯阳祖龙体被锁链网淬炼了无数次后沉淀下的本源。
一滴。
两滴。
九滴精血,分别悬停在九封婚书的正前方。
“以苏家守渊人之血,点九钥之火。”
苏晨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片山川的脊骨上敲下了一记重锤。
嗡——
九封婚书同时震颤,封皮上的暗金铭文次第亮起,如九张饥饿的嘴,将那九滴精血一口吞没。
下一瞬,整座金陵的地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咆哮。
潜龙别苑上空,那原本虚幻缥缈的八条锁链虚影骤然凝实,第九条自后山地底冲天而起,九链交缠,化作一道横跨大夏东部直抵昆仑的暗金巨网,沉沉地压在了万里江山之上。
锁链网,完整成形了。
而代价,在成形的同一刹那,反噬如山崩般砸向了苏晨。
“呃——”
苏晨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整个人猛地弓了下去。
九链贯通的瞬间,他的全身经脉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同时撑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从四肢百骸捅进心口。
锁骨下方的结晶纹,在锁链网完整反噬的催动下,如活物般向上攀爬,掠过胸口,一寸寸逼近心脉。
他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溅在面前的泥土上,滋滋作响。
半神境界的神境大圆满肉身在此刻显现出它的可怕韧性——寻常人这一下就被抽干了,苏晨却硬生生用筋骨把那股反噬顶在了胸腔之外。
他双手撑地,指节捏得咯咯响,指甲翻裂,渗出的血还没落地就被结晶纹吸了进去。
“苏晨!”沐千雪看得见他胸口蔓延的灰白,声音发紧,“松手,阵网已经成了,你不用——”
“松手,网就散。”苏晨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线,眼睛却亮得吓人,“第九位还锁着,我松一下,你这桩子就得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