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说得风轻云淡,李隐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抹杀机。
合着这家伙是在旁敲侧击,想要打探自己的底细?
电光石火间,李隐突然想起,早间掏出银票递给胖和尚清元的那会儿,管家也站在一旁。
心道你这究竟是有多么着急啊?
竟然不等法会结束,还是怕我突然下山而去......竟然在开元寺里,来找自己。
这是算死了自己孤身一人,没有帮手?
还是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瞎子,看不清你的这点小心思?
看着少年沉默不语,管家突然笑道:“说不得,公子运气好,有福气,便是遇到土匪袭杀,也能逢凶化吉。”
李隐恍然大悟,心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当即又喝了一杯酒,吃了半块饼,面露悲容,喃喃自语道:“我确实运气好......我那只个兄弟,临死之际,将将土匪重伤......我才求来一线生机。”
既然对方想跟自己玩心机,李隐自然也不怕。
果然,管家试探性问道:“公子,也是修士?”
“你想多了!”
李隐摇摇头,苦笑连连:“我若是修士,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同伴死于土匪之手?我怎么会前往陈府,恳求夫人慈悲,带我上山?”
管家愣了愣,点头道:“确实如此。”
少年身上没有一丝灵气波动,脸上没有一丝怀疑的神情,于是陈仁义终于松了一口气,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之前跟朋友一起做生意?如此,你们走南闯北,图的是什么?”
李隐喝了一口酒,笑道:“挣银票啊。”
管家没想到少年如此爽快,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然后呢,你求什么?”
李隐笑道:“花钱!喝酒吃肉穿新衣裳,以后找个漂亮的婆娘。”
管家深有感触,喃喃道:“人人辛苦挣钱,为的是花钱享福,可是,有些人也要有命花钱......夭折的仙人尚且数不胜数,何况我们凡人......”
李隐一凛,这家伙竟然毫不掩饰,这是要图穷见匕了?
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没有露出一丝多余的神情。
而是揉了揉脸上黑色的丝巾,苦笑道:“可惜我的双眼看不见了!”
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怯意,管家脸上有了些笑意。
于是继续喝酒,这次喝得又快又急,一边喝了三杯,干脆往后靠在椅子上,像是在陈府里一样,舒舒服服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
看着眼前如待宰羔羊一般的少年,笑道:“那谁,我跟你说点心里话吧!话说财不能外露,你也算是个生意人,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呜呜!
山风自窗口刮进禅房,油灯晃了晃,瞬间熄灭,四下一片黑暗。
不知怎的,管家竟一时心慌意乱,背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像是老太爷从棺材里爬出来,要找他喝酒似的。
吓得他赶紧掏出火折子,去点油灯。
怎奈他如何使力,油灯就是点不着,情急之下,面前多了半截蜡烛,管家下意识将蜡烛点着,搁在油灯边上。
也没多想,只是伸手抹了一把冷汗。
然后往四下看了一眼,还好,还好,啥也没有,这才又松了一口气。
于是苦笑:“没想到山上风大,连这油灯也能刮灭......话说我们也供养了不少香火钱,他们怎么就不能往这灯里多倒些油?”
李隐淡淡一笑。
回道:“或许这些日子借宿的香客多,和尚还没来得及添上香油。”
在他眼里,陈府的管家仿佛缺根筋,心里只想着自己身上的银票,却没有顾及更多的细节。
活了这么大把岁数,如果不是想在陈府熬到老,就凭那点可怜的银子,早就坚持不到今天了。
可有些事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一个原本以为,要在陈家混吃等死的管家,突然遇到一个揣着不知多少银票的瞎子。
还是孤身一人,还是一个凡人。
如此大好时机,如果不抓住,那这一辈子简直就是白活了。
就在管家张嘴,想说些什么的瞬间。
禅房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管家一愣,看着来人脱口说道:“和尚,你怎么来了?”
李隐同样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想到,因为一张银票,不仅陈府的管家闻风而来,欲要算计自己。
连开元寺这位肥头大耳知客僧,清元和尚,也踏着夜色来找自己了。
和尚咧嘴笑道:“长夜漫漫,我仿佛闻到了酒香,没想到两位竟有如此雅兴,在此秉烛夜谈,我也来凑个热闹,如何?”
管家一愣,暗暗叫苦,奈何却无法开口拒绝,或者说他不敢说出口。
清元和尚嗅着淡淡的香气,不由一愣,脱口问道:“这山间野趣,哪来的花香?难不成公子,还随身带着花瓣?”
“你要喝酒?那请坐吧!”
李隐没有倒酒,却招呼和尚坐下,任由管家抱着酒坛给三人的杯里添酒,心里却在盘算,和尚会不会开口?
他已经看穿了管家陈仁义的算计,他有一种模糊的直觉,和尚跟管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