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知道高阳诚说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不过是接引黄泉,流入整个寂灭渊。
于是张楚问道:“现在,寂灭渊准备好了?”
高阳诚摇头:“还没准备好,不过,等这一场造化稍稍被获取,黄泉,就可以奔流整个寂灭渊了。”
张楚于是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此刻,已经有很多人抵达了十大造化地的边缘。
那些人影密密麻麻,聚集在造化地外围,可没有一个人能进去。
一层青色的光幕横亘在造化地边缘,那光幕通体莹润,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将整片造化地都笼罩在内,将所有试图闯入的人挡在了外面。
张楚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隐约可以看到,那青色光幕之内,竟然有许多特殊而朦胧的景象。
有巴掌大小、光着屁股的小娃娃在草地上奔跑,他们浑身粉嫩,小脚丫啪嗒啪嗒踩在草地上,留下一串串浅浅的脚印。
有巴掌大小的小老虎在花丛间跳舞,它们通体金黄,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摇摆,跳得认真而笨拙。
有人小腿那么高的怪树在生长,树干扭曲如虬龙,枝叶却郁郁葱葱,好不繁盛,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露珠,在青光中闪闪发亮。
有小拇指那么大的怪鱼在虚空中飞行,鱼身透明如水晶,两鳍展开如翅膀,在空气中游来游去,身后拖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点。
张楚看得眼热,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小东西,都是造化凝成。
本来,张楚面对所谓的造化,还波澜不惊。
但隔空看到这一幕,张楚顿时有些着急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低声道:“若是我在那附近……”
高阳诚立刻打断了他,声音平淡:“醒醒,你不能过去。”
张楚顿时一脸的无奈,摊开双手:“我想想还不行么。”
高阳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理他。
三日后。
那笼罩十大造化地的青色光幕,终于开始退去。
光幕从边缘开始,一寸寸朝内收缩,表面的纹路疯狂流转,最终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朝四面八方飞散。
随着光幕退去,那冲天的青色光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浓雾。
那浓雾从造化地深处涌出来,浓得几乎化不开,白茫茫一片,将整片造化地都吞没其中,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早就等在造化地之外的人们,顿时兴奋起来。
一个赤膊大汉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手中攥着一柄豁了口的砍刀,扯着嗓子大喊:“冲啊!”
他身后数百人同时动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潮水般朝浓雾中涌去。
“宝贝,我来了!”
“都别挡道!”
“滚开!让我先进!”
有人御剑飞入雾中,有人骑着异兽冲撞人群,有人干脆甩开两条腿狂奔。
无数人前赴后继,冲入了浓雾之中。
浓雾吞没了所有身影,那些冲进去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连一丝声响都没传出来。
外界,没有人能看清里面究竟在发生什么。
只是偶尔可以看到,寂灭渊的天穹之上,不断有各种奇异的异象出现。
外界,不断有人进入十大造化地。
左苒也带着几十名师弟师妹,在白熊庞大的身躯开道之下,一往无前地冲入了血苔原方向的造化地。
所有人都被浓雾吞没,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张楚站在丹王山的山门之上,远远望着那些消失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高阳诚站在他身侧,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浓雾。
大概七天之后。
截空山方向的造化地内,云雾忽然一阵剧烈翻腾。
那浓雾从正中间朝两侧分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身影从雾气深处大步走了出来。
这是第一个从造化地走出来的人。
那是一个背着大弓的壮汉,浑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阳光落在他身上,泛着一层金属般的油亮光泽,宛如一个从蛮荒中走出的野人。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目光深邃而锐利,如同鹰隼扫视大地。
他一步一步走着,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土都会微微下陷,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张楚站在山门之上,远远望见了那道身影。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人看了又看,目光从那张面孔扫到那柄大弓,又从大弓扫到那人手臂上一个若隐若现的狼牙印记。
良久,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七天前,那个普通猎人么?”
张楚记得清清楚楚。
七天前,造化地开启时,有一个猎人浑水摸鱼,冲了进去。
七天前,这猎人还身材单薄,穿着破旧的皮甲,手中攥着一柄豁了口的砍刀,境界只有一次幽觉,气息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最让张楚印象深刻的,是他手臂上那个狼牙印记,那是一道旧疤,形状像一颗狼牙,深深烙在他有些惨白的皮肤上。
可此刻,那狼牙印记还在,只是周围多了许多细密的纹路,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淬炼过。
这人的气息,分明已经抵达了幽觉五次。
张楚盯着那道身影,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嘴唇微微翕动:
“七天,从一次幽觉到五次幽觉?这速度,怎么比我用丹药催肥弟子还快?”
要知道,在寂灭渊,哪怕是名门弟子,很多人想要修炼到幽觉五次,也需要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