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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彻底驱散了演武场上最后一丝雾气。

林药尘走下擂台的脚步很轻，仿佛刚才那一拳轰飞林啸天、一手净化噬血丹的人不是他。

旁系子弟们自发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敢拦，没有人敢出声。三个月前还和他们一样被正系压得抬不起头的旁系废柴，此刻周身萦绕的那股药香，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退避三畏的压迫感。

“药尘哥……“

人群最后面，一个瘦小的少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林药尘偏头看去，是林家旁系一个叫林小树的十三岁孩子，平时没少跟着他一起挨正系的欺负。

“嗯。“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脚步没停。

林小树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眼眶一下子红了，攥紧拳头低声道：“我、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林药尘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记住了。

他径直走向演武场东侧的药力恢复区，那里有族中安排的药师值守，为比试后的子弟调理伤势。不过他不需要——丹田内八大药灵各司其职，仙鹤草正缓缓释放固元之力，修补方才突破聚气三重时微微震伤的经脉内壁。

“聚气三重……“

他找了个角落的石凳坐下，闭目内视。

仙茅破障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三处残余经脉壁垒一瞬间全部冲开，药力与武道真气的融合度从之前的六成直接飙到了八成五。这意味着他现在每一拳的杀伤力，都相当于同阶武修的一倍半以上。

“但这还不够。“

林药尘心中清醒。林啸天服用噬血丹后短暂达到了聚气四重，而他靠仙茅强行突破才勉强稳压一头。若不是白鲜皮净化了噬血丹的邪毒，逼得林啸天反噬自损，这场胜负还真不好说。

“聚气三重，在青炎城年轻一代勉强算得上前列，但放到整个青炎域……“

他想起系统中里标注的西荒药墟域——那里随便一个药修宗门的弟子，起步都是聚气五重往上。

路还长。

“药尘。“

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睁眼看去，是林家三长老林洪，那位在裁判席上全程目睹了方才一战的老人。他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显然修为不俗。

“三长老。“林药尘起身行礼。

林洪摆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你那拳上的金色气芒，是药力？“

“是。“

“老夫活了七十三年，见过炼药师，见过武修，但把药力直接融进拳法里的……你是头一个。“

林洪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你经脉的事，老夫不想多问。但林啸天服用的噬血丹，来源你心里有数？“

林药尘眼神微动。

“血老怪。“他吐出三个字。

林洪瞳孔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袍角。

“果然。“老人声音沙哑，“那老魔的触手，已经伸到林家来了。“

“三长老知道血老怪？“

“青炎城老一辈谁不知道。“林洪冷笑一声，“十年前这老魔就在西荒药墟域炼邪丹，被正道围剿后销声匿迹了一阵。没想到如今换了地方，从林家少主身上下手……“

他忽然顿住，警觉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后继续道：“药尘，老夫劝你一句——林啸天被逐出家族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今日当众废了他修为、揭穿噬血丹的事，等于直接打了血老怪的脸。“

“我不打，他迟早也会来找我。“林药尘语气平静。

林洪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和几分苦涩：“你这性子，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你父亲。“

林药尘手指微微一颤。

父亲林长风，十年前外出历练后再未归家，族中传言已死，连尸骨都没找回来。他从小听母亲说，父亲是林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武修，二十岁便踏入凝丹境，是林家历史上最年轻的。

“三长老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林洪叹了口气，“当年老夫还是执法堂主，亲眼看着你父亲一步步从旁系杀出来的。他和你一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只不过……“

老人话到此处忽然收住，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你今日这一战，四强席位已定，明日半决赛对阵林战，那小子是聚气四重巅峰，林家年轻一代除了林啸天就属他最强。你——“

“我能赢。“

没有狂妄，没有虚张声势，就是简简单单一句陈述。

林洪愣了一瞬，哈哈大笑，笑声在演武场东侧的回廊里回荡：“好！好一个我能赢！明日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药武双修的路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老人大步离去，背影竟透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轻快。

林药尘重新闭上眼。

父亲的事，他记在心里了。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明日半决赛，林战，聚气四重巅峰——比林啸天服用噬血丹后的临时状态还要高上半筹。

必须再进一步。

他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林药尘

药道境界：药徒八重（距九重需炼化300份药力）

武道境界：聚气三重

本命奇药绑定：仙鹤草（凡级巅峰）、白鲜皮（凡级巅峰）、仙茅（灵级初阶）、仙灵脾（灵级初阶）

药力储备：427/500（可进行一次）

——系统核心功能之一，消耗药力自动生成对应丹方并辅助炼制。他之前用仙鹤草炼过最基础的“固元丹“，用白鲜皮炼过“祛毒散“，都是凡级下品丹药，拿去青炎城药铺换了些银两和修炼资源。

但现在他需要更强的东西。

“仙茅的药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接下来半决赛靠什么？“

他翻看中仙灵脾的条目。

仙灵脾：强筋健骨、提升战力、延长巅峰状态。灵级初阶，目前仅解锁了“强骨“分支，还有“战力增幅“和“耐力爆发“两个分支未激活。

激活需要药力。

而药力的获取，要么继续炼化已有的奇药材料，要么——寻找新的药源。

“演武场后山的药圃……“

林家后山有一片家族药圃，种植着数十种凡级草药，平日由药堂统一管理。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没资格进入核心药圃。但外围的低阶草药倒是可以申请采集。

“先回去。“

他起身离开演武场，穿过林家内院的回廊，一路上遇到的族人无论正系旁系，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有敬畏，有忌惮，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他充耳不闻。

回到柴房——不，现在不能叫柴房了。今早比试之前族中已经派人来通知，他可以搬到旁系子弟的正式居所去。但他没急着搬，这里偏僻安静，适合修炼。

关上门，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三株干枯的草药标本——仙鹤草、白鲜皮、仙茅的切片，是他觉醒系统后从家族药圃里偷偷采集的。

“仙灵脾的材料还差两味辅药……“

他盘膝坐定，开始炼化体内残余的药力。仙鹤草的固元之力缓缓流淌，修复着方才突破时留下的细微暗伤。他能感觉到，绝脉的修复进度已经从七成推进到了七成三。

“快了。“

只要绝脉完全修复，药道境界突破药徒九重，就能正式踏入药师境。到那时，炼药效率和药力转化都会迎来质变。

……

与此同时，林家内院深处，正系主宅。

“废物！“

一声暴喝震得厅堂梁柱嗡嗡作响。

林啸天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面如死灰。他身上的锦袍早已被血污浸透，胸口那片被金芒灼伤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经脉中更是空荡荡的，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

“噬血丹……你居然敢服用噬血丹！“上首端坐的中年男子面色铁青，正是林啸天之父、林家现任家主林震山，“你可知道那东西是血老怪的独门邪丹？！你服用它，等于告诉全族你跟邪修勾结！“

“父亲……我没有……是林药尘他……“林啸天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住口！“林震山一掌拍在扶手上，楠木扶手应声而碎，“演武场上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三长老、裁判席、旁系子弟几百双眼睛！你现在告诉我是林药尘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

“来人。“

门外走进两名黑衣护卫。

“少主修为已废，按族规，废去修为、逐出家族。但他是我的儿子——“林震山闭了闭眼，“逐出可以，但不用废修为……哦，已经废了。“

他挥了挥手，疲惫至极：“送他去西郊别院养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城。“

护卫架起林啸天往外拖。

“父亲！父亲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儿子！我是为了林家才——“

林啸天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厅堂中陷入死寂。

林震山独自坐了许久，忽然开口：“影子。“

阴影中，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血老怪那边怎么说？“

“少主……林啸天服丹的事，血老怪那边很不满。“黑影声音沙哑，“丹药是借给少主用的，不是让他当众服下暴露身份的。血老怪说，林家欠他一枚噬血丹的代价。“

“多少？“

“三株百年份的赤血参，或者——“黑影顿了顿，“一个人。“

“谁？“

“林药尘。“

林震山猛地抬头。

“血老怪要林药尘？为什么？一个旁系废柴……不，他已经不是废柴了。“林震山眼中闪过一丝阴沉，“药武双修……血老怪是看上了他的体质？“

“属下不知。但血老怪传话，三日内交人，否则——“

“否则怎样？“

黑影沉默。

林震山冷笑一声：“威胁我林家？他血老怪还没这个资格。去告诉那老魔，赤血参可以给，但人——不行。“

“家主，少主被逐出家族，林药尘四强在握，明日半决赛——“

“我知道。“林震山打断他，“林战那边安排好了？“

“二少爷已经准备就绪，明日半决赛对阵林药尘，聚气四重巅峰，胜算八成以上。“

“不够。“林震山沉声道，“我要十成。林药尘身上有古怪，那种金色气芒和白色净化之力……不是林家任何功法能有的。让林战做好准备，必要时——“

他做了个手势。

黑影会意，无声退入阴影。

……

夜深。

林药尘从入定中醒来，窗外月色如洗。

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聚气三重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顺畅，仙鹤草的固元之力持续温养，绝脉的刺痛感已经很微弱了。

“明日半决赛，林战。“

他回忆过林战的战斗风格。那是一个纯粹的武修，不修药道，走的是刚猛路线。林家《青炎掌》练到了第八层，比林啸天还高一层的那种。聚气四重巅峰的雄浑真气配合青炎掌的爆发力，正面硬撼几乎无解。

“正面硬拼，赢面不大。得用巧劲。“

他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上。

药力储备427/500，差73点就能凑够一次炼制。

“仙灵脾的辅药……“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列着炼制“灵脾锻骨丹“所需的材料清单：仙灵脾主药一份、铁线草三钱、地龙干两钱、蜂蜜为引。

铁线草和地龙干都是凡级下品草药，家族药圃外围就能采到。

“明日比试之前，先去药圃一趟。“

他收起纸条，重新入定。

夜风拂过林家内院的屋檐，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林药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关的柴房院墙外三丈处，一道黑影正无声地潜伏着，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毒镖，箭头泛着幽蓝的荧光。

腐骨散的加强版——绝脉毒。

“三日内交人……既然家主不肯交，那老夫自己来取。“

黑影低笑一声，毒镖缓缓抬起——

嗤。

一道莹白光晕从院墙内无声穿透，精准地击中黑影持镖的手腕。

“啊！“

黑影惨叫一声，毒镖脱手落地，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黑色——又迅速被莹白光晕净化殆尽。

“白鲜皮的预警范围……三十丈。“

林药尘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血老怪的人，来得倒快。“

他没出去追。对方既然是暗中刺杀，一击不中必然远遁。追出去反而可能落入陷阱。

但他记住了那道气息。

“绝脉毒的变种，浓度比林啸天当年下的高了至少三倍。血老怪……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枚漆黑毒镖，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邪修气息。白鲜皮的药灵感知自动锁定了这股气息的源头方向——西郊。

“西郊别院……林啸天被送去的地方。“

林药尘眼神微冷。

“有意思。林啸天被逐出家族，血老怪的人就摸上门来了。看来这两者的联系，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捡起毒镖，随手收入怀中。

明日半决赛之前，他得去一趟西郊。

不是去找林啸天麻烦——而是去找血老怪的线索。

……

翌日，天光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