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整座中心塔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攥紧又松开。
塔身表面的符文纹路全部暗下去,又猛地爆亮,亮得刺眼。
紧接着,一股寒气从塔尖朝四面八方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的那种炼金药剂特有的甜腥味被冻得干干净净。
雪花飘落。
雪花从灰白的天空中落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泥土翻卷的地面上,转瞬就没了影子。
可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雪片就密得连成了幕,谷地里的温度像被一只大手攥着往下拽,刚才还翻涌不息的土浪竟肉眼可见地迟滞了几分。
伊森抬起眼皮。
十三座巫师塔之间的能量光带齐齐熄灭,又在下一瞬同时爆亮,亮得发蓝,那种从深冬湖底透上来的蓝。
正中央最高大的那座塔,塔身表面每一道符文纹路都在往外渗白气,白气离塔不过半尺就凝成冰晶,纷纷扬扬地往下掉。
整座中心塔从根部开始结冰。
冰层爬得极快,塔基、塔身、窗洞、飞檐,所有凸起和凹陷都被一层晶莹的冰壳包住。
冰霜在地面上铺开,像某种活物,朝伊森脚下游走而来。
地面在冻结,泥土里的水分被强行凝成冰晶,那些翻卷了不知多少遍的土块冻得硬邦邦地翘着。
咻!
一道冰锥从塔顶射出来。
那冰锥比成年人还粗,长度近十米,锥身上布满了螺旋状的霜纹,速度快得在雪幕里拖出一道笔直的白痕。
伊森脚下的泥土骤起,一面土墙斜斜迎上,冰锥撞进去,土墙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泥块冻在冰锥表面又炸开,碎冰混着冻土朝四周崩射。
伊森后退了半步,似乎被震得脸色发白。
没等他站稳,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冰锥接连从塔顶射出,一道比一道大,一道比一道快。
雪花被冰锥带起的风撕成碎末,整片谷地的空气里都是尖锐的呼啸声。
伊森面色大变,双手往前一按,地面的泥土像被激怒了一样翻起来,在他身前叠成三层土壁。
冰锥撞在第一层,土壁炸碎;撞在第二层,土块四溅;撞在第三层,第三层才勉强把冰锥卡住,锥尖停在离伊森不到两丈的地方,寒气扑到他脸上,眉毛和睫毛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他朝旁边闪了一下,动作比之前慢了些,看上去有些吃力。
其余十二座塔也没闲着。
火柱从左边三座塔顶喷出来,高温把冻僵的空气烧得噼啪炸响,雪片还没靠近就被蒸发成白汽。
风刃从右侧几座塔的方向切过来,在冻硬的泥土上犁出十几道深沟,沟壁光滑如镜。
还有一道道扭曲的光束从更远处的塔尖射来,落在地面上炸开,冻土被掀起来,泥土和冰屑像浪一样往外翻。
伊森一边退一边操控土壤。
那些翻卷的泥土和冻硬的土块在他脚下不断变形,时而隆起成墙,时而塌陷成沟。
一截被冻得发脆的地面陡然升起,挡下两道风刃后被切成几块,碎块还没落地就又被新的土浪推回去,填进他身前那道不断被轰出缺口的防线里。
他时不时从怀里摸出药剂,喝下去,再继续。
他的脸色始终紧绷着,嘴唇抿得死紧,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冻成一颗颗极小的冰粒。
那副模样落在塔中巫师眼里,就是一个被逼到极限的一级巫师,靠药剂和意志在硬撑。
可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始终没乱。
毕竟,伊森费了这么大劲,可不是为了和这几个小卡拉米玩耍的。
他们身后代表的迷失林二级才是他的目标。
否则,就这些一级,一个照面就会被直接干掉,还用得上这么费劲?
泥浪贴地翻卷,一道道土刺从冻结的地面下斜冲出来,扎向最近的几座巫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