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满载而归,厨房里再度飘出诱人的浓香。
梁嵩亲手从泥洞里挖出来的肥蛏子,用葱姜和茱萸大火爆炒;那只夹过太上皇袖口的大青蟹,终究没逃过被大火清蒸的命运,蟹壳一掀,红澄澄的膏脂几乎要溢出来;再配上清蒸石斑鱼和一大盆鲜滚的花蛤汤,桌上众人吃得风卷残云。
梁嵩狠狠嚼着蟹螯,连连拍着大腿大呼过瘾。
饭后,海风带着几分熏人欲醉的暖意,众人回各自跨院歇过了正午最燥热的暑气。
未时三刻,海风渐凉。
王金珠刚端着一盘冰镇井水镇过的鲜切甜瓜走出游廊,迎面就撞上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丫头。
王云舒与梁晞手挽着手,嘴角挂着如出一辙的贼笑,眼神直往廊下坐着擦拭短刀的王天放身上瞟。
“娘,金珠姨!”
梁晞率先蹦到王金珠身前,双手背在身后,身子一摇一晃,尾音拖得极长:“吃饱喝足,日头也偏西了。您老人家在信里可是白纸黑字写得真切,说要亲手教我和云舒凫水呢,这话眼下还作数不?”
王云舒双手抱胸,眼尾斜斜挑起,冲着王天放扬了扬下巴:“可不是嘛!爹,信上说您如今在海里游得极快,翻浪如黑鲤,身手矫健胜似蛟龙。我和晞儿跑了千把里路过来,正是专程为了瞧您老人家这尾‘黑鲤’翻浪的,您啥时候也赏脸翻一个给我们开开眼?”
“噗——”
铁柱正在跨院井沿边刷洗大水桶,冷不丁听见这句,一口水全喷在了地上。
王天放手里的油布猛地一顿,麦色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层暗红,此刻被亲闺女拿着信上的肉麻话当面架在火上烤,硬朗的面庞瞬间有些绷不住。
王金珠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心里暗道悔不当初,随手写家信时为了哄孩子们安心,顺带替自家男人吹了两句,哪料到这俩丫头竟拿来当成了尚方宝剑。
“咳,成天没大没小。”王金珠将瓜盘往石桌上一搁,眉梢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好笑,“怎么,难道还能诓你们不成?想学是吧?走,今天就带你们下海。”
正巧西厢房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苏婉换了一身藕色素罗常服走了出来,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端庄温婉中透着几分江南女子的灵秀。
王金珠转头看向苏婉,笑着招呼道:“婉姐姐,正好到了退潮后的平水期,咱们带孩子们去海湾里泡水,你去不去?”
苏婉脚下一顿,脸上微微一热,有些迟疑地揪了揪袖口:“这……我也去?我自幼长在深闺,可从没下过深水,连池子都没趟过几回呢。”
“怕甚!有我在,还能淹着婉姐姐不成?”
梁嵩也不知从哪个角落大步流星迈了出来,他上身敞着粗布短衫,手里拎着草帽,浑身散发着使不完的蛮力,扯着嗓门大喊:“去!必须去!天天在岸上踩泥巴算什么好汉?老子早就想跳进海里浮上两圈了!走走走,游泳去!”
苏婉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却到底被勾起了心底的期盼。
王金珠抿唇一笑:“既然去,就听我的安排,换衣裳。”
回了主屋,王金珠反锁房门,心念一转,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了让绣娘改制过几套贴身潜水衣,里面是收紧腰身的平角短打,外罩一层透气下垂的深青色薄水纱,既能隔绝水草泥沙,紧致利落不拖泥带水,又完全合乎大梁女子保守的分寸,丝毫不显轻浮。
一刻钟后,众人各自换好衣物。
几个女子走出来时,梁嵩看得眼睛发直,连连赞叹:“金珠妹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身行头下海,比那拖泥带水的大袍子顺眼百倍!”
片刻后,一行人避开渔村嘈杂的码头,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径直前往那片巨型黑礁石自然环抱而成的半月形海湾。
湾内的海水清澈见底,泛着碧玉般的深绿色,水波平缓如镜,底下细白柔软的沙滩与斑斓的贝壳一览无遗。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黑礁,泛起一层层雪白细腻的泡沫。
王天放招了招手,示意铁柱带护卫在外围守着,严禁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