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高帝年间。

长乐宫内，气氛沉闷得有些压人。

方才天幕上那场牵连数十万人的巫蛊大案，余威尚在。满朝文武还沉浸在未来汉家那场惨剧的震撼中，这会儿看到天幕上突然蹦出“恶龙恶凤”的评价，一个个头压得更低了。

王陵、周勃这几个平日里嗓门震天响的武将，现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萧何更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地砖，仿佛那上面刻着治国理政的绝世篇章。

刘邦坐在上首，面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恶龙？恶凤？

乃公提着三尺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带着这帮老兄弟辛辛苦苦打下大汉江山，怎么到了后世嘴里，就成了恶龙了？

这评价清奇是清奇，可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刘邦想开口解释几句，挽回一下自己光辉伟岸的开国皇帝形象，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现在开口纯属心虚。

他转过脸，视线投向身侧。

吕雉端坐在席垫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庞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正看着前方的虚空。

刘邦身子往吕雉那边倾了倾，脸上挤出一堆和善的褶子，压低声音喊道：“娥姁啊。”

吕雉没理他，连头都没偏一下。

刘邦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半寸，语气里透着几分讨好：“你听听这天幕形容的，这不是瞎胡闹嘛！咱们夫妻俩当年在沛县的时候，那也是......”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从吕雉的薄唇里吐出来。

刘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后，他极其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顺势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两下。

“好嘞。”

刘邦坐直身子，端起案上的酒卮抿了一口，转头看向下方。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个个化身泥塑木雕，大殿里只剩下粗细不一的呼吸声，仿佛刚才那一幕压根没发生过。

天幕的标题画面没有停留太久，新的字迹伴随着悠扬的乐曲声，继续在半空中浮现。

「在古代华夏历史中，有许多的开国帝后其感情都十分真挚，堪称表范。」

「如相濡以沫、患难与共的少年夫妻——隋文帝杨坚与文献独孤皇后。」

画面一闪。

一对年轻夫妇在各种窘迫交加中并肩而立。

男子身披甲胄，英姿勃发，女子衣着素雅，坚毅温婉。

两人十指紧扣，视线交汇时满是情意，周围的严寒与困苦全被挡在了外头。

「又如青梅竹马，携手同行的另一对年少夫妻——唐太宗李世民与文德皇后长孙氏。」

画面再次切换。

年轻的帝王仪表英武，他与身旁温婉的美妇携手，共同在泥土里栽下一棵银杏树苗。

两人牵着彼此的手，而后相视一笑。

画面逐渐模糊，时间飞速流逝。

那棵纤细的银杏树苗拔地而起，在岁月变迁中逐渐长为了参天大树，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夫妻二人的身影，似隐隐约约地站在树下，彼此依偎，笑得甜蜜。

......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站在殿外，仰头看着天幕上的自己和观音婢，一张脸笑成了烂柿子。

“辅机啊，玄龄啊，你们看看！”李世民指着天幕，声音激动，“后世这评价多中肯啊！朕与皇后，那可是青梅竹马，情比金坚！”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连连拱手称是。

李世民得意地背起手，下巴扬得老高。

“看看那汉武帝，晚年把妻子孩子逼得自尽。再看看那汉高祖，被后世叫作恶龙。”李世民咂了咂嘴，连连摇头，“这做皇帝啊，治国是一方面，齐家也是一方面。连自家妻儿都疼不好，算什么千古一帝？”

长孙皇后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李世民肩上。

“二郎，天凉了，别在风口站着。”

李世民顺势握住长孙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观音婢，后世人都知道咱们种的那棵银杏树呢。等明日，朕陪你再去浇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