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先生……同学说的没错，要是铲子下去，起来只有红土黄土，那就是白干，收铲子走人。”

“铲子要见着五色土了，那就是找着饭辙了，就会跟着下铲子，要是能见着青膏泥，那就是有大货！”

“要是铲子能有火洞子味儿，那就绝了……”

话没说完，任泉生顿住了，豆角脸上满是尴尬。

他这刚从坟头爬到教室，嘴里没切换过来，全是倒斗那一套说法。

神特么饭辙大货火洞子！

“啪啪啪！”

李济微微一笑，率先鼓起了掌。

有了他带头，学生们也跟着拍起了巴掌，呱唧呱唧，像是满池蛙鸣。

别说，听这位任先生讲课，比听李济讲课新鲜多了，有在野外刨坟的既视感。

任泉生木立在台上，听着热烈的掌声，看着真挚的笑脸，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等掌声下去了，他的神态也彻底自然了。

“不瞒各位同学，老任我是土夫子出身，我家祖上十八辈儿，都是土夫子！”

“我们叫土夫子，那不是白叫的，就是靠吃这口土！”

说话间，任泉生伸手捏了一点青膏泥，放到嘴里，先是用舌头舔了舔，接着慢慢的吞到口腔，咂巴了好几下，像是品尝尽了其中的味道，才缓缓地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他做的非常虔诚，仿佛是三年大旱时，在龙王庙前求雨。

“哪位同学，愿意上来尝一尝这把土的滋味儿呢？”

学生们面面相觑，吃土？

还不是嘛好土，是坟里的土？

还是李济起身走到前头，“任先生，您这吃土，也有讲究吧？”

任泉生笑道，“那是自然，这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土，都是死土，不值当去吃它，五色土倒是活土了，但五色土只要有这对招子就行了，用不到嘴。”

李济嗯了一声，在第四层捏了一点青膏泥，学着任泉生的模样，舔了舔，吃了下去。

任泉生笑吟吟地问道，“李先生，这土的味道咋样？”

李济想了想，正儿百经地回答道，“又苦又涩，还带着腥味儿，像是臭了的带鱼。”

“这就对了！”

任泉生侃侃而谈，有了几分教书先生的模样，“青膏泥会有三种味道，要是口感纯正，带着微微甜味儿，这就得感谢祖师爷了，这个大墓保存得好，没进过水。

要是像这盘土一样，苦涩带腥味儿，那就麻烦了，指定是泡水了，书画丝帛漆器嘛的，那就不要想了。

还有一种，是酸涩刺嘴的，像刚结上的红果，那就完了，那是个酸坑，里头骨头渣子都不会有了，也就彝器这样的硬货能留下来，品相也不会好了！”

嚯，原来是这么个吃土！

前排一个学生站起来，撑着书桌，长身一探，从最底下那层捏了一点土吃了，闭着眼睛回味一下，“任先生，这土怎么有点儿酒气，是墓主人好酒，埋了酒瓮陪葬么？”

任泉生笑着摇头，“不是，这就是火洞子的味道，古墓像是酒瓮，里头的土像是酒糟，要是上千年都没有打开，就会酿成火洞子，点火就着！”

“……”

袁凡站在教室外头，频频点头。

请土夫子来教考古，这步棋是走对了，考古这样的学科，就跟中医一样，实践性极强，窝在书房里是学不出来的。

小满听着墙角，看着讲台上的土夫子先生，惊为天人。

他见过红帮裁缝的量体裁衣，都不用皮尺，只要眼睛一转，尺寸就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