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挂了电话,推门走回临时指挥部。
他刚坐下,目光落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整个人就愣住了。
洋流模型界面上,原本平稳的蓝色流线正在发生微妙的扭曲。靠近南海中部海域的那几条主洋流,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深处轻轻搅动过——流速在加快,流向出现了细小的偏移,某些区域的温度梯度线变得比平时更密集。
更反常的是,海底深层的冷水上涌迹象明显得多,像是有某种力量正从深海往上推着,把原本分层清晰的水体搅得有些浑浊。
韩学涛心里猛地一沉。
刚才接刘骏电话时,他的脸色就已经不太好,但此刻更加严肃了。
他立刻坐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把时间轴往前拉,调出过去六小时的洋流数据做对比。参数一项项调整,模型重新运算,屏幕上的流线扭曲得更明显了。
就在这时,隋杰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
"老韩,我定了个计划——"
话还没说完,韩学涛一把将他拉到电脑前:"你看这个。"
隋杰凑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韩学涛大一就开始给水警区做项目,海洋测绘这块他不算外行。但隋杰是雷声业务长,常年在海上跑,对海况的敏感度更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盯着那几条扭曲的流线,沉默了两秒,脱口而出:"不好,要起风。"
他没敢耽搁,转身就跑,把正在负责指挥调度的谷建军拉了过来。谷建军身后跟着两个参谋,几个人围到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片正在"变形"的洋流图。
隋杰指着屏幕上那片颜色加深的区域,语速很快:"老谷你看,这种洋流异常一般提前两天就会有反应。深层冷水上涌、表层流向偏移、流速加快——这三个信号同时出现,十有八九是天气要变。"他转过头看向谷建军,"你觉得起风的概率有多大?"
谷建军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直接对旁边的参谋说:"立刻联系气象中心,要未来七天的南海海域天气预报,重点看风力和气压变化。再找海洋预报台,问清楚近期有没有异常海况预警。"
参谋应声跑了出去。
韩学涛皱着眉问隋杰:"这个季节台风概率很低吧?不足百分之一。不会这么寸就碰上吧?"
隋杰摇了摇头:"不是台风。"
他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是倒春寒形成的突发海风潮。南海这边,春天南下的冷空气和暖湿气流一旦突然交汇,就会形成这种玩意儿。没有台风编号,气象台常规预报根本追不上它变天的速度。形成之前,海底洋流可能会有反应,但也不一定——这东西太随机了。"
旁边一个参谋插了一句:"洋流和海风潮的规律,其实也没有绝对准确的科学判断,很多时候是靠经验。希望不是吧。"他看了看韩学涛的屏幕,又补了一句,"不过韩专员,你这电脑模型确实比单纯凭经验看,直观多了。"
谷建军没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伸出手,握住韩学涛的手,用力晃了晃。转身对隋杰和另一个参谋说:"不能光靠希望。得做准备。"
他松开手,立刻吩咐:"立刻做一份海风潮应急预案,包括在极端气象条件下搜救,保证搜救人员安全和后勤补给。越快越好。"
参谋领命而去。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谷建军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那片扭曲的洋流图,脸色越来越沉。
预案可以做。但他心里清楚,真要是碰上突发海风潮,这些预案能起多大作用,谁也说不准。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太渺小了。
如果海风潮规模过大,搜救就得全面暂停。刚刚找到伞扣,所有人刚振奋起来,正准备一鼓作气——
这时候要是天气突变,那就是功亏一篑!
他不敢往下想。
而韩学涛也不敢耽搁,立刻打电话叫来一个工程师,让他盯紧电脑上的洋流图,有任何变化立刻汇报。
他自己则抓起对讲机联系张顺:"计划提前,做好准备,一会下水。"
隋杰那边也在紧急协调直升机。时间不等人——如果气候真的变了,海底洋流一旦大乱,之前所有的推算就全废了。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升空。
螺旋桨的轰鸣声里,韩学涛和张顺坐在机舱里,没人说话。飞机降落在预定海域上空时,下面的军事充气突击艇已经就位,人员全部到位。直升机悬停,两人顺着绳梯快速滑降,落进突击艇的瞬间,艇身猛地一晃,随即引擎轰鸣,朝着第一个目标点f6全速驶去。
艇上,两个人同时开始换潜水衣。拉链声、气瓶卡扣声、脚蹼拍打甲板声——所有动作都压缩在最短的时间里。
突击艇在f6点停稳。
韩学涛同时翻身入海。
海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