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远方传来消息,说朝廷和叛军打起来了。
仗打得天昏地暗,死了很多人。
一开始,村里人没当回事。
觉得打仗是远方的事,和这个小山沟,八竿子打不着。
该种地种地,该打猎打猎。
但王大山是个细心人。
他发现,最近山上的野兽,变少了。
以前出去一趟,总能打到点什么。现在出去大半天,连个兔子都见不着。
“不对劲。”王大山皱着眉头,对秀娘说,“野兽都在往更深的山里跑,说明山外面,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事?”秀娘不太懂。
“打仗。”王大山的脸色凝重,“打大仗。败的那一方,会往山里跑。跑进来的散兵,就是一群饿狼。”
他开始做准备。
把家里的粮食,分成好几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
把猎刀磨得锋利,把弓箭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在村口的要道上,设了几个陷阱。
秀娘看他这样,有点害怕。
“大山,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王大山摇了摇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
“真要是败兵过来,咱们这村子,首当其冲。”
他的担心,很快就应验了。
那天下午,狗蛋正在院子里练箭。
突然,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那声音,一开始很模糊,像打雷。
然后越来越清晰,像无数人在喊叫,在厮杀,在奔跑。
狗蛋放下弓,站了起来。
王大山从屋里冲出来,脸色大变。
他一把抓住狗蛋,把他推到秀娘怀里。
“带着狗蛋,去地窖躲着!”
“大山,你干什么去?”秀娘的声音发抖。
“我去村口看看。”王大山抄起猎叉,“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他说完,就冲了出去。
秀娘抱着狗蛋,躲进了地窖。
地窖在厨房的灶台下面,上面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堆着柴火。
从地窖的缝隙里,狗蛋能看到外面的院子。
他看到,王大山刚冲到村口,就遇到了一群人。
那群人,穿着盔甲,但盔甲破破烂烂,上面全是血。
他们手里拿着刀枪,眼睛里闪着饿狼一样的光。
是叛军。
被朝廷打败的叛军,溃逃到了这里。
“站住!”王大山举起猎叉,挡在村口。
“这村子,不准进!”
叛军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村子,发出一阵狞笑。
“嘿,还有个不怕死的。”
一个叛军头目模样的人,挥了挥手。
“杀了他,进村!”
几个叛军,拿着刀,朝着王大山冲了过来。
王大山虽然是个猎户,但他面对的,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兵油子。
他一猎叉捅倒了第一个叛军,但后面的叛军,已经围了上来。
狗蛋躲在地窖里,看着爹被人围在中间。
他看到爹一猎叉捅穿了一个叛军的肚子。
他看到一个叛军从背后,一刀砍在爹的背上。
他看到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看到爹转过身,又捅倒了一个叛军。
然后,更多的叛军围了上来。
刀光闪烁。
王大山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砍倒在地。
“爹……!”
狗蛋想冲出去,被秀娘死死抱住。
秀娘捂着他的嘴,眼泪无声地流着,浑身抖得像筛糠。
狗蛋看到,那些叛军,杀了爹之后,就冲进了村子。
他们挨家挨户地踹门。
男人被拉出来,一刀砍倒。
女人被拖出来,发出凄厉的尖叫。
房子被点着了火。
火光冲天。
狗蛋看到隔壁的王大伯,被三个叛军按在地上,活活打死。
他看到李奶奶,被一个叛军一脚踹翻在地,一根房梁砸下来,把她压在了下面。
他看到张财主家的小姐,被几个叛军拖进了柴房,柴房里传来她的哭喊声,然后就没了声音。
整个村子,变成了人间地狱。
狗蛋咬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着。
秀娘抱着他,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地窖的木板,被人从上面踩了一下。
“咚。”
然后,又是一下。
“咚。”
有人在翻柴火。
秀娘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她把狗蛋往地窖的角落里推了推,自己站了起来。
“狗蛋,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娘……”
秀娘没有回头。
她推开木板,从地窖里爬了出去。
狗蛋从缝隙里看到,娘站在灶台前,挡住了地窖的入口。
一个叛军,提着刀,站在灶台前。
那叛军看了看秀娘,露出一丝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