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年春天,唐婉再度游览沈园。
她瞧见了墙上的那首词。墨迹已略显斑驳,然而每一个字都仿佛利刃一般。
她伫立在墙前,凝神注视了整整数个时辰。
随后,她借来笔墨,于陆游的词旁,挥毫回了一首词。
《钗头凤·世情薄》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唐婉独自靠在栏杆上,对着空庭自言自语。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如今我们各自安好,再也不是当年的模样。病魂常似秋千索——这是最让人心疼的一句。”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深夜,唐婉独自落泪。赵士程端着热汤进来,关切地问:“夫人,可是天寒?”
唐婉立刻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不冷,只是……只是风大。”
她接过汤,小口喝着,眼泪掉进碗里。
瞒、瞒、瞒。
三个瞒字,字字泣血。
唐婉写完词,笔从手中滑落。她咳嗽起来,手帕上染了血。
【“写完这首词的第二年,唐婉病逝。香消玉殒,年仅二十八岁。”
出租屋里。
林澈的泡面早就凉透了。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我他妈……”他擦了把脸,“大半夜的……看这个……”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想起了那些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想起了分手后假装没事、却在深夜独自流泪的日子。
“咽泪装欢……”他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真操蛋的形象。”
他拿起手机,想给那个已经不属于他的人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除。
最后只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漆黑的夜空,文字是: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设置仅自己可见。
唐婉离世后,画面切换至赵士程。
他怀抱着唐婉的遗物——那块暖玉、那些平安信,呆呆枯坐了三日三夜。
后来,赵士程主动请缨,毅然奔赴战场。
他披挂铠甲,翻身上马,最后深情地回望了一眼郡王府,随后决然转身,踏上征程。
画面再转:垂垂老矣的陆游,拄着拐杖,最后一次来到沈园。
八十四岁的他,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他站在那面墙前,看着两首《钗头凤》,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三人的画像并列出现。
陆游悔恨的脸,唐婉痛苦的脸,赵士程温柔却孤独的脸。
字幕缓缓浮现:
视频结束。
万朝沉默。
然后,爆发了。
宋朝,汴梁茶馆。
“赵郡王才是真男人!”一个女子拍桌而起,“陆游算什么?懦夫!”
她丈夫小声劝:“娘子,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怎么了?我说错了?”女子瞪眼,“要是你敢学陆游,我就找个更好的去!”
茶馆里哄堂大笑。
书生们则在激烈争论:“孝道与爱情,孰轻孰重?”
“当然是孝道!”
“可赵郡王也没不孝啊!他只是选择了爱情!”
“那能一样吗?赵郡王是娶,陆游是休!”
“说来说去,还是唐婉最可怜……”
唐朝,长安西市。
几个胡商看完天幕,摇头感慨:“你们汉人,活得太累。”
卖胡饼的老陈:“可不是吗?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多简单的事,非要搞出人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