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赤峰山道，孔捷的部队刚把井上村正的残部撵走，正蹲在战壕里喘气、清点弹药。

忽然，一个放哨的战士耳朵一竖，猛地抬头，脸色一变，连滚带爬地冲回来：“团长！天上！鬼子的飞机来了！”

“这可怎么办？”

旁边一个新兵慌了神，抬头望着那越飞越近的黑点，声音发紧：“咱们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高炮都没有，拿什么挡飞机啊？”

“慌什么。”孔捷的声音沉稳，像给队伍定心丸：“是飞机，又不是阎王。”

“先躲起来……进战壕、钻掩体、拱猫耳洞！”

“动作要快，谁也别露头！”

“是，团长！”

“哗啦”一声，新二团的战士们，像被一阵山风卷过，各自飞快地滚进战壕、蜷进土堆掩体后头、猫腰拱进提前掏好的猫耳洞里。

有人把枪抱在怀里，有人干脆用钢盔盖住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贴着土壁，一动不动。

阵地上，眨眼间一片死寂，只有山洞里滴水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

此时。

对面的井上村正，那支刚撤下去的部队，一看到天边的飞机，却像打了强心针一样，骤然沸腾起来。

“哟西！皇军的飞机！是我们的增援部队来了！”

一个鬼子兵跳起来，指着天，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飘。

“我就知道，皇军不会放弃承德，不会放弃我们！”

“太好了！太好了！”

另一个鬼子挥舞着拳头，满脸涨红：“有这大日本帝国的雄鹰在，那些躲在土里的八路，全得玩完！”

“哈哈哈哈！”领头的少佐仰天大笑，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一朝爆发的狰狞快意，。

“八路！你们不是很能守吗？”

“你们不是会设伏吗？”

“来啊！尝尝我大日本帝国雄鹰的威力！”

“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挡天上的炸弹！”

“对！”

旁边的鬼子兵们齐声附和，一个个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那架越飞越近的战机。

脸上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炸平他们！把这座山，整个炸平！”

“让他们血债血偿！”

地面上，鬼子的狂呼与狞笑，混着飞机越来越近的轰鸣，卷成一团滚烫的声浪，震得空气都在发烫。

……

天空中，带队的是两架九九式双发轻轰炸机。

日军华北战场的轰炸主力，机腹下挂着成串的炸弹，机身沉稳，正是俯冲投弹、定点清除的好手。

长机的座舱里的日军飞行员。

是一位姓小野、自诩“高空王者”的大尉。

他正透过座舱玻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座山道。

望着那片蜷缩在战壕、掩体里的八路阵地，他就像望着一群躲进洞穴的蝼蚁，嘴角勾起一丝极轻慢的冷笑：“躲吧，尽管躲。”

“钻得再深，也躲不过皇军的炸弹。”

“等这几吨铁雨砸下去，这片山头，就是你们的坟场。”

他按下通话键，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从容：“各机注意……低空逼近，锁定下方八路阵地，投弹。”

“让这群支那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帝国的雄鹰'。”

“哈衣！”僚机应道。

小野大尉握着操纵杆，机身缓缓压低。

他做轰炸这一行太久了，久到早已麻木。

在他眼里，地面上那些蜷缩的身影，不过是些会喘气的活靶子，挨上一轮炸弹，就再也不会动了。

他甚至没怎么把下方那些“土八路”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