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天辰酒店九楼“玉兰阁”。
包厢厚重的红木门推开,淡淡的沉香气混合着初秋的冷气扑面而来。
五个人在寰宇集团总经理康佳的引路下迈步走入。
走在最前面的王小川,依旧套着那件洗得泛白的灰格子衬衫,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但他显然出门前特意拾掇了一番,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脚上的运动鞋也不见半点泥道子。
紧随其后的,是焦点房产网的总经理龚少鹏。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立领夹克,手里握着一部翻盖摩托罗拉,看起来就是个精明干练的人。
旁边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则是图行天下的掌门人栾润峰,怀里紧紧夹着装满测绘数据的黑色电脑包。
队伍最后,跟着搜狗核心算法组的两名骨干,李锐和周明,两人看起来活脱脱两只大熊猫。
“龚总,栾总,王工,还有二位技术专家,快请进。”
康佳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举手投足间既有企业高管的从容,又透着一股八面玲珑的热络:
“从省城换乘中巴一路颠簸过来,辛苦大家了。清水县比不得京城中关村,但这家天辰酒店的后厨,师傅是早年从省直招待所退下来的老师傅,淮扬菜和本地菜烧得色香味俱全,特意给各位准备了清淡养胃的茶汤。”
康佳一边引座,一边顺手替几人拉开厚实的实木皮椅:
“管委会的张主任手头刚好有一份紧急公文要批阅,交代我先把各位安顿好,他十二点半准时赶到。大家随意些,就当是到了自家的地方。”
穿旗袍的服务员鱼贯而入,给每人手边摆上一盅热气腾腾的明前碧螺春。
康佳招手示意服务员退下,笑着冲众人欠了欠身:
“我去处理点事情,失陪一下,各位先喝茶歇歇脚。”
门“咔哒”一声轻巧合拢。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秒针转动的细碎声响。
龚少鹏扯开夹克拉链,四下打量着包厢里铺满的纯毛地毯和挑高三米半的吊顶,顺手摸出一包软中华拍在桌上:
“啧,有点门道啊。我还以为内陆的小县城的酒店也就一般,这包厢的硬装和隔音,搁在京城西单那几家合资酒店跟前,也差不了多少。”
栾润峰将电脑包放在空椅子上,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
“环境再好,底子也是个县城。我就纳闷,乘风资本那位神秘的楚总,脑子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栾润峰推了推金丝眼镜,压低了嗓音:
“咱们图行天下做的是全国地理信息测绘,小川做的是全网爬虫索引架构。干这行,拼的是骨干网的毫秒级延迟,拼的是清华北大那帮能熬夜写代码的高级劳力。放着中关村、深市南山那么多政策特区不去,非把咱们打包运到这山沟沟里?”
负责底层爬虫的年轻骨干李锐忍不住接茬,言语里带着几分怨气:
“可不是嘛!前天在搜狐大楼办交割手续,广告部那帮孙子还在电梯里冷嘲热讽,说咱们这群‘蛀虫’总算被发配到了十八线泥坑里。我都做好来这儿住石棉瓦房的准备了。”
“行了,少抱怨两句。”
龚少鹏敲了敲桌子,眼神沉稳:
“新东家把咱们从搜狐的内耗泥潭里买断出来,花的是真金白银的千万美金。资本不傻,把咱们往这儿放,必有后手。一会儿来的那位管委会张主任,大家客气着点,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新老板不露面,反倒让地方官员出面接待,说明这个开发区在当地政府心里的分量非同小可。先听后看,别乱表态。”
王小川靠在椅子里,两只手捧着温热的茶盅,没有插话。
他的眼底倒映着茶汤的微光。
不知为何,从昨晚踏上这趟行程起,中关村那间上岛咖啡馆里、那个随手在餐巾纸上勾勒出“拼音输入法”蓝图的年轻人面容,就一直挥之不去。
乘风资本的新老板迟迟不现身,却安排一个管委会主任来对接。
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咔嗒。”
十二点三十分,包厢门准时从外推开。
没有成群结队的随行随员,门外只立着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
穿着一件没有多余褶皱的深色便服夹克,内衬是熨烫妥帖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目光清明沉静,步子稳健,周身不见半点寻常基层官员身上的油腻与圆滑,自信从容,却又活力十足。
桌上的五个人出于下意识的礼貌,纷纷站起身。
张明远目光扫过全场,脚步未停,声音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