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莎拉在哨站中召唤出了【疫病虫群】,证明她或许还残留著少许的神力——这其实并不罕见。
众神不再向这片角落投以目光,却不代表祂们会在一瞬间收走自己的信仰。
这对祂们来说既无意义,又十分繁琐。
如同对于人类来说,哪怕向脚下的蚂蚁投来一抹瞥视,都需要耗费无端的精力。
最好的方法是让那些被赋予神力的人,随著这个终将灭亡的世界一并消失。
那些赐予信徒的神力,最终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神明手中。
这让神力的逝去变成了一个缓慢的过程,也让过去能够释放九环神术的主母们逐渐沦为一个凡人。
但这并不妨碍唐其编织成合适的谎言:
「我亲眼看到她撕碎了卷轴,释放其中蕴藏的魔法。大量的蚊虫如同黑云般从撕裂的纸张里蜂拥而来。那是不属于她的力量。」
毕竟无论谎言与否,这一切都导向一个凡人所逃脱不掉的话题,
「她已经被神明抛弃了。不止是她,每一个祭司、每一个卓尔都已经被神明所抛弃了——早在数百年前,克灵还统治著我们的时代。
「你以为克灵为什么要暗杀那些祭司?你以为她为什么有能力这么做?正是因为她很清楚罗丝早已不再眷顾卓尔,才能让她一夜之间将女神所重用的信徒所宰杀掉,建立自己长达百年的统治! 「而现在,蛛丝家族不过是借用著神明的名义,做著与当年克灵家族相同的事情而已——神明从没有降下过逃杀的旨意,这一切都只是蛛丝取治的手段。
「否则她又为什么会愿意接纳【毒蛰】一类的家族,重新并入到无光城之中?
「你也曾见证过无光城的辉煌,如今它成为了一片破败的废墟。
「如果神明真的希望我们在杀戮中死去,又为什么会允许克灵家族建立起属于卓尔的辉煌?
「如果罗丝希望卓尔永无秩序可言,在克灵家族入主无光城的时刻祂便理应降下毁灭——可事实却是祂放任克灵统治了漫长的时光。
「现在,蛛丝也想这么做。」
「你疯了、你疯了!」
听著『文森特』大逆不道的言论,拉菲爵士竭尽全力地压低自己的声音,生怕今天的对话会成为日后背叛自己的刀子,
「你嫉恨著克里斯蒂安,失去主母的青睐竟然能让你扭曲成这副样子。我拒绝与你对话!」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唐向拉菲,那被虫群撕咬过的面庞让拉菲感到触目惊心。
「我——」 拉菲想要迈开脚步,但『文森特』的话语就像是附有魔力般让人著迷。
仿佛在牵引著他心中那个早已有过、却不敢去证实的猜测。
唐到了那个猜测,那是他从真正的文森特心中,同样捕捉到的猜测——
「你有多久没有见证过主母展示她的神力?」
那当然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拉菲这么想著,却还是下意识的辩解道:
「有我们护卫著主母,她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展现自己的力量。神明的力量是宝贵的。」
唐抛出第二个问题:
「她是不是开始迷恋起奥术的书籍?」
这是可以预见的。
众神的遗弃是言之凿凿的事实,随之削减的神力势必会让蜘蛛祭司们感到威胁。
而为了向人们展示自己仍然有领导、奴役的能力,将更多的目光投入到奥术之上自然顺理成章。 那些不愿去钻研、或者没能力去钻研奥术的主母们,早已在逃杀的战争里成为了祭祭品。
「每个拥有天赋的人都会钻研奥术,你、我也一样。你的【镜影刃】是从哪个法术脱胎而来的你自己不知道么?」
拉菲矢口否认著。
唐有继续回答,转而抛出第三个问题:
「她是不是给了你更多的自由?」
「我对家族至关重要,给予我更多的自由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是她给予了你自由,还是她无力限制你的自由?」
「当然是——」
拉菲爵士的喉咙一滞。
是啊,他这看似自由的时间,归根结底是因为家族需要他的扶持。可这本身也是家族式微的体现。
为什么家族需要一个武技长来充当门面,而不是向过去一样借助主母的神力,带动家族光耀门楣?
「你以为你的地位是从何而来?拉菲爵士。」 唐低著声音,却一字一句地刺入了他的耳蜗、直达心腔,
「你以为是家族、是主母赐予了你自由吗?不,是你的武艺、你磨练技艺的努力、你如今掌握的力量为你争取了自由。」
这话当然忤逆。
但是相当中听。
拉菲爵士心里享受著这份赞誉,嘴上却说:
「和我说这些,也无法改变你的言行将被处死的事实。离我远点、文森特,省被剥皮之后血液还要溅到我的身上。」
「想要摆脱自己的嫌疑,你当然应该去蛛丝的宅邸中将我举报——说那个在哨站中亲手斩杀祭司的叛徒回来了。」
「你就那么想死?」拉菲爵士有些恼怒。
爸的,说不过你还躲不起你了?
「但你没这么做,拉菲爵士。」
唐至凑近了一些,
「因为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很清楚,只是缺少那么做的勇气。」
唐了指拉菲的心脏,
「承认吧,你也想过直面神明。去问问那个奉献了一生的罗丝,她是否真的只能允许你活成现在这副不配谈及尊严的模样!」
「你有,那你就去做啊。」
拉菲在恼怒中咬牙道,
「看看你这副拥有第三条腿的身体,能不能走进罗丝神殿的大门!」
「我会的。」
唐著,指向拉菲、又指向身后各自饮酒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