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星门(2 / 2)

“你听见的,从来不是心跳。”

“是界胎,在你血脉里,第一次,轻轻,敲了敲门。”

齐云猛地睁眼。

镜中,他空荡的胸口,那枚金色种子,正随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缓缓涨缩。

张静虚收手,素绢上九宫格血纹尽数隐去,唯余中央三字清晰如新:【心·君】。

“明日午时,”他说,“六锚同启。你只需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齐云双眸:

“在共锚完成的刹那,对着冰镜,把你八岁时听见的第一个心跳声,再……听一遍。”

齐云怔住。

“听?”他下意识重复。

“不。”张静虚纠正,声音如冰裂,“是‘还’。”

“把那声心跳,还给界胎。”

“它敲了门,你便开门。”

“它要找根源,你便给它根源。”

“它以为你在藏,却不知你早把门,焊死了。”

齐云胸腔内,那枚金色种子,骤然一跳。

轰——

静室外,忽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

紧接着,是岳山压抑不住的惊呼:“宋老师!”

齐云霍然起身。

张静虚却按住他手腕,力道沉稳:“去吧。门已焊死,无需你守。”

齐云冲出静室。

方舱中央,宋婉跪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色青紫,双手死死扣住自己左胸——那里,衣衫之下,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搏动,顶得布料凸起又凹陷,节奏混乱,狂暴如擂鼓!

欧阳墨、云清真人、了空三人围在两侧,手指掐诀,却不敢触碰。

“他心脉逆冲!”云清真人急道,“神识如沸,却无外邪入侵之兆!”

欧阳墨额角青筋暴起:“是归途丝……它提前动手了!”

齐云扑跪在宋婉身侧,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腕。

脉象乱如麻绳,寸关尺三部皆浮而散,唯独关部深处,一点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搏动,正与自己胸腔内那枚金色种子,遥遥呼应——

咚。

咚。

咚。

同一频率。

齐云猛然抬头,望向静室方向。

张静虚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口,手中素绢无风自动,中央【心·君】二字,正泛起温润血光。

他朝齐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齐云懂了。

他俯身,嘴唇贴近宋婉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却字字如钉,凿入神识深处:

“师尊,别怕。”

“那扇门……我替您,关好了。”

话音落,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疾点宋婉心口膻中穴——

指尖落下,未见血光,未起符文。

只有一点极淡的金芒,自他指腹渗出,如墨入水,无声无息,融进宋婉剧烈起伏的胸膛。

宋婉浑身剧震。

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

而他左胸之下,那狂暴搏动,竟真的……缓了一瞬。

就这一瞬。

齐云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覆于宋婉天灵——

观想。

不是观五脏。

是观“门”。

观那扇八岁雪夜,被界胎轻轻叩响的门。

观那扇此刻,被他亲手焊死的门。

观那扇门上,自己以神识为焊枪,以因果为焊料,一寸寸熔铸、浇筑、封死的……每一寸纹理。

他观得极慢,极细。

门外,欧阳墨突然低呼:“看!”

众人齐望——

宋婉苍白的额角,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线,自眉心始,蜿蜒向下,没入衣领。那金线并非伤痕,更像一道……封印的烙印。

张静虚缓步上前,蹲下,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宋婉腕上。

脉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乱转稳。

咚。

咚。

咚。

沉稳,悠长,如古钟初鸣。

齐云缓缓收回手。

他额角汗水涔涔,指尖微颤,却挺直脊背,扶住宋婉单薄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宋婉睫毛颤动,终于掀开一条细缝。

目光涣散,茫然,随即,艰难地聚焦在齐云脸上。

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云儿?”

齐云喉头一哽,用力点头,嗓音沙哑:“弟子在。”

宋婉想笑,牵动嘴角,却只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齐云染霜的鬓角,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

“好孩子……”

“活着……真好。”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绵长。

齐云抱着他,一动不动。

静室外,庇护所穹顶的七色光晕,正缓缓流淌,温柔地覆盖着这对师徒。

而在穹顶之外,混沌天穹深处,那株巨树阴影的枝桠,似乎……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风停。

雪止。

极夜最深的冰隙之下,仿佛有谁,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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