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武松和鲁智深对捉!
这边史文恭早带前队将这干喽罗围了一圈,钢枪如林指着,这些喽罗们自觉的将藏着的各种短兵暗器掏了出来,抛在一旁。
这群贼骨头倒也精乖,眼见自家几个头领都老老实实跪在远处,自家也等不急大官人这边团练的呵斥。
早已争先恐後跪倒尘埃,缩着脖颈,双手抱头,抖作一片,等候发落。
史文恭又命人用粗麻绳将每人一条腿牢牢拴作一串蚱蜢一般。
这才又吩咐探马继续,自家骑着照夜玉狮子回身而来。
队伍两翼朱仝、关胜等人和後军杨再兴匆匆交代了防务,仔细周边援手後,边打马便往武松鲁智深这边飞奔。
平日里。
这大官人麾下几员大将,平素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眼珠生在头顶的人物?
可私下里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若论步战,实难敌得过这武丁头。
此刻竟听闻那夜逃了的二龙山魁首鲁智深现身,正与武丁头赤膊狠斗打得地动山摇,谁还按捺得住一观?
只小心分派了警戒人手,便都一窝蜂涌到这松林边来看这难得的龙争虎斗。
而压着後卫重任的杨再兴心头更是滚烫,暗忖:「既然二龙山大头领来了,那我那二头领叔父杨志,莫不也在此处?」
念及此,欢喜得正待催马,猛又勒住缰绳。
想了想手忙脚乱扯开鞍後行囊,又七手八脚将一身崭新的官袍抖开,仔仔细细套在劲装外头。
这才骑马过来後,边左右打量观望自家舒服可在,边喊道:「玳安哥哥!打得如何了?快让俺也瞧瞧!」
而那玳安和刘正彦早看得眼直了,哪还顾得上理他?
马车旁。
庞万春与扈三娘一左一右护着大官人。
庞万春身为射手,早已把自家代入进周遭山势,而後细细筛过几遍。
确认绝无居高临下施放冷箭的险恶所在,这才微微侧首,对着扈三娘点了点头,示意没。
扈三娘紧绷的肩线这才略略松弛半分,掌心却依旧不离腰间双刀。
自家责任重大护持的,岂止是自己的老爷?
还有整个西门大宅的後眷的希望。
临行前那番景象,历历在目。
大娘吴月娘领着李瓶儿、潘金莲,以及西门大宅的所有女眷,齐整整向她敛衽施礼。
月娘眼中含泪,紧攥着她的手,那力道连她都有些生生发疼,另一只小手儿也盖了过来:「三娘!老爷的安危————西门家的指望————全托付於你了!」
而扈三娘自家的答覆只有一句话:「老爷有事,除非三娘已死!」
此刻松林地上又响起众人的惊呼声。
但见武松和鲁智深二人两人已是由比拳脚,缠斗在一起。
臂膀交缠,互相角力。
两人全身筋肉虬结,青筋暴起,似那盘根老藤,又似那蚯蚓拱土!
脚下也如同生了根一般。
不断碾磨借力,竟踏出四个深坑!
两人打到这般时候,已拆了二百余合,竟仍是不分胜负。
松林已是一片狼藉,方圆数十丈内,松树尽皆折断!
有的连根拔起,有的拦腰断为两截,有的碎成数段,地上坑坑洼洼,落下的松针铺了厚厚一层。
两人僵持片刻,鲁智深猛地一声虎吼,浑身筋肉暴涨。
武松亦是不甘示弱,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咆哮,脚下发力,猛然蹬地,竟将鲁智深推得跟跄後退两步,险险推倒!
鲁智深他手中发力,心中暗自较劲:「之前洒家在那二龙山与这武二郎放对,拳脚兵刃上虽略输他,可若论这身力气,他还须得逊洒家三分!可今日这一场好斗————嘿!竟连这身气力,都隐隐被他压过一头去!」
他却不知。
这清河县地界日日夜夜操练的,岂止是这些团练少壮?
史文恭、朱仝、关胜这些整日价里,除了操演团练人马,便是彼此较技比武,这技艺越发精湛!
只因无须再为家中琐事劳神半分!
平日里呼来喊去的母大虫,如今被自家拿回的银子砸得低眉顺目,一口一个官人辛苦
了,乖顺得如同猫儿一般!
便是那素来对自家不屑一顾的老泰山,如今见了自己,一口一个「我儿,我近日里得了些好茶,你来品品」,竟比见了亲儿子还亲热几分。
更遑论家中孩子,还有那老翰林开馆授书,这清贵诗书熏着,前程稳稳当当!
这武丁头自然也不例外。
自家哥哥如今家业有成,再无牵挂!
他能轻松练出了个拳脚不凡的玳安,更何况自己?
在这等顿顿见肉的日子下,他又岂是昔日可比?
筋骨之强横,气血之旺盛,比之之前,又不知凶悍了几筹!
反观这花和尚鲁智深,失了二龙山基业,颠沛流离,精气神自是大不如前。
鲁智深念头及此,被武松连推退後数步,听得众人喝彩,这不屈之力爆起!
猛地一声爆吼!
单脚撑地止住後退,双手反手一捉武松双臂,借着武松的冲势圆滑一带,将武松硕大身躯往後一拽,抡了起来。
呼呼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砸向一株老松!
「咔嚓!」
武松被甩了出去连断两颗老松,直到第三颗背撞树干,痛得眼前金星乱冒,这才停止!
却凶性更炽,趁鲁智深招式用老,一口煞气已歇,借着老松回弹之力,趁势一记「鸳鸯脚」踢出。
鲁智深躲闪不及,那一脚正踹在他肩头。
踢得鲁智深肩头剧痛,踉跄後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砰砰两声,身後又是两株松树应声撞倒。
「好狗贼!」鲁智深怪眼圆翻,粗腰一拧,缓过神来!
又见武松直拳朝着自家面门追来,凶性大发不闪不避。
拳头硬碰硬便迎了上去!
「轰!」一声巨响,竟如两块顽石相撞!
两人拳骨相磕处,皮肉绽开,鲜血横流。
一个是人间太岁,一个是怒目金刚!
两人皆是一震,臂膀酸麻,这一碰,武松凶性更炽!
喉间低吼,左拳如毒蟒出洞,直取鲁智深太阳穴。
这鲁智深猛一偏头,拳风擦着耳根掠过,他顺势沉身,粗壮臂膀铁箍般绞缠住武松腰身,口中怒喝如雷:「着!」
竟欲将武松生生拔起,掼杀於地!
武松何曾惧过这等摔角搏杀?
浑身筋骨爆响,腰马合一,双腿一沉,千斤猛落,磐石生根!
他反手也倒扣住鲁智深背脊腰身,角抵一处!
僵持间,鲁智深猛地一声虎吼,浑身栗子肉块块坟起。
武松亦是双目赤红,大喝一声:「吃某一记!」
猛地一记头槌!
「通!」
「再来!」鲁智深鼻血长流,鲜血满面,却更激凶性,他竟也以头相撞迎向武松第二记头槌!
「咚!」的一声,二人头骨声如擂鼓!
两人额角俱是皮开肉绽,鲜血糊了半边脸庞!
这拳脚也再无章法,只剩下搏杀对方心力!
肘击如开山斧,膝撞似攻城槌!
不躲不闪,不走不动!
拳拳着肉,砰砰作响!
「着!」鲁智深暴喝一声,使出浑身蛮力,双拳齐齐飞出!
「来的好!」武松亦是凶悍绝伦,竟不後退,沉腰坐马,双臂迎上!
「砰!」一声,气浪炸开!
两人脚下泥土、落叶、松针被狂暴力量掀起丈余高!
两声嘶吼同时炸响!
两人各自向後倒飞出去,两声咚的闷响後,重重砸在地上!
土尘和松针叶四起!
松林里,残阳如血,透过稀疏松针,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鲁智深四仰八叉伏,口鼻间血沫与热气喷吐,虬髯上沾满了汗珠和松针,大笑道:「好好好!洒家今日打得痛快!痛快!」
武松冷笑扶着老松站起,浑身筋肉兀自突突跳动:「贼秃服不服?」
鲁智深躺地吓的一口血沫吐出:「不服拿洒家怎得,左右不过是一条命,拿去便是!
」
大官人这才把手一摆,吩咐左右给武松治伤。
「把这和尚也捆了!」
手下如狼似虎,立时扑将上去,把这鲁智深按头扳臂,捆了个四马攒蹄。
大官人慢条斯理地踱到那朱武三人跟前。
「我往日在东京,哪里得罪三位头领?光天化日之下,打劫到我头上来了?嗯?」
那朱武、陈达、杨春三人,嘴唇哆嗦,冷汗顺着脖颈沟子往下淌。
情知今日栽得狠了,性命只在人家股掌之间,哪还敢有半点隐瞒?
只得磕磕巴巴把那前因後果,全吐了个乾净。
大官人这才一愣:「哦原来是为了那九纹龙!」
随即挥挥手:「来啊!把这三个也捆了,天色不早,进发华州府去!」
众人齐声喊诺。
不久後。
大官人一行人旌旗猎猎,晚边暮色准时抵达华州城外。
早有西京府尹王安中,亲率阖城大小官吏,乌压压一片鹄立於城门之下。
那王安中身着绯袍玉带,五旬上下年纪,面皮白净,三绺长须飘洒胸前,端的是个儒雅官相。
他见大官人驾近前,忙堆起满脸春风,躬身长揖:「下官王安中,率华州阖衙僚属,恭迎天使大驾!天使一路风尘,为国宣劳,实乃吾辈楷模!」
大官人早已下了马车,不动声色地将这王安中打量了个通透,含笑拱手还礼:「王大人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