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姐妹下场伺候,乱打高太尉(1 / 2)

这里尤氏姐妹正吃着大苦头。

而那边袭人正准备回去继续给自家母亲守灵。

忽听得窗外脚步乱响,丫鬟碧痕慌慌张张撞进来,喘吁吁道:「姑娘快家去罢!方才有人捎信来,说府上出了大事!」

袭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也顾不得梳头,只将青丝松松挽个髻儿,急急请了马车往家中赶去。

到了花家巷口,早望见两扇黑漆大门歪斜着,已是破烂不堪,门板上还印着几个泥脚印子。

袭人一脚踏进院里,举目可见是满地碎瓷烂瓦。

堂屋里更不必说,供桌上祖先牌位东倒西歪,母亲灵前那盏长明灯早灭了,香炉也四分五裂,炉灰满棺材都是。

最让袭人伤心欲绝的是,便连老母棺材都被推了个底朝天,好在放过了里头大体。

花小妹正伏在棺材前哭得气噎喉干,见姐姐回来,一骨碌爬起来,扑进她怀里,泪珠儿一串串滚下来,她身子本就娇小可爱,如此更是娇嗔疼人。

「好妹妹,到底是怎麽个缘故?母亲灵堂如何就————」袭人眼泪也流了出来,可如今家中只有她能做主,强忍着问道。

花小妹抽抽噎噎道:「我————我见姨母灵前灯油将尽,便去隔壁王婶子家借些来。谁知回来时,门已大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正往外走,我吓得躲在墙根底下,等他们走远了才敢进来。我一进来便见这样,姨母灵前————灵前——。」

袭人听得心口突突乱跳,忙问进来帮忙收拾的邻舍王婆子。

那婆子拍着腿道:「哎哟我的姑奶奶,可了不得!来的是高太尉府上的人,怕是有十数个,各个胳膊比我婆子脑袋还粗,领头那个黑脸汉子腰里挎着刀,进门不由分说,先把供桌掀了,见物就砸,又把花大郎从屋里拖出来,绳捆索绑地带走了。我家後生上前问一句,一个大嘴巴子甩他在地上,我们谁敢拦?只听得那黑脸汉临走还撂下话,说不许报官,否则让花家绝後!」

说罢又叹:「你家素日又没招谁惹谁,怎摊上这等横祸!真真是好人不长命!」

袭人听了,脸上白得没了血色,只觉眼前发黑,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亏得花小妹扶住,她定了定神,心里早转了几转,高太尉府上的人,如何寻到花家来,他们欺了我们家还不够?为何又要捉走哥哥??

前番花荣哥哥回来,难道是他在外头惹了祸事?

她越想越怕,指尖冰凉,可此时此刻脑袋只蹦出一人来,西门大人,只有西门大人能救自己,能救哥哥!

昨夜自己咬着牙吞了大半他满意的拍了拍自家小脸还让自己吐出小舌给他品,总能给

些体面给自己,若肯出面周旋,或可救得哥哥出来。

想到这里,她也不及细想,拉着花小妹道:「妹妹且跟我回府里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花小妹哭道:「姐姐,姨母灵堂还乱着呢——我们先收拾收拾——」

袭人咬牙道:「顾不得了!快和我走,你一个女孩儿家独自在这里,叫那些凶神再来怎了?可怎麽好?哥哥如今落入他们手里,你一旦被捉,那高衙内怕是不会留你清白,且先跟我去,待我求了人,再回来收拾。」

说着,胡乱将灵前几件要紧物事包在包袱里,又寻了块布把母亲牌位裹了,揣在怀里。

姊妹两个搀扶着出了门,双双回头望了一眼那破败的门庭,心里又酸又涩。

只觉的这世道,若是身後没有一个男人撑腰,便似那秋末的秃枝,风来便折,雨来便倒,如何能活的下去。

袭人领了花小妹,回了贾府,趁着天色已晚,府中下人交班後缩在各自房中,悄悄溜出角门,迳往大官人院上来。

花小妹自小父亲早亡,而後跟着母亲在哥哥花荣军寨下镇子讨生活,靠这哥哥一点薪资度日,母亲死後,花荣不放心便让她来投奔京城花袭人家中。

自小穷困,哪里进过等高门大户,可她平日里知道规矩,小脸儿也不敢乱砍,眼睛只

盯着脚尖,一步一跟,攥着姐姐的袖子不敢撒手,才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院子里,忽听得房内两声说不清的尖叫,紧接着便没了声响。

花小妹吓得一哆嗦,小脸煞白,攥着袭人的手直抖,颤声道:「姐姐!里头————里头杀人了!」

说着便要拉着袭人往外跑。

袭人却一把按住她,想起昨夜自己在同一个灯影儿里的光景,不由得脸蛋儿一红,低声道:「你胡说什麽,什麽杀人!日後你便知道为什麽,也是这般叫法的。」

说着啐了一口,心里却暗道:「不知是西门大人哪个新收的房里人,这般没个遮拦叫得满院子都听见怕不也是到尽头了。」

又走两步,袭人猛地顿住脚,转身直直看着自家小妹,只见月光下一张花容月色,心道当初未曾打扮,只是纯纯坐着,都让宝玉念念不忘时常问起,可见姿色长成。

袭人正色道:「小妹,你方才说,想不想救你花大哥,替你姨母报血海深仇?」

花小妹一听这话,登时收起那副怯样,把腰杆儿一挺,也是正色的连连点头:「姐姐这话把妹妹当外人了,我虽是女儿身,可也知道好歹。我自幼没了爹,跟着母亲哥哥在清风寨下小镇子讨生活,母亲死後,哥哥担心我独自一人,把我送来京城!」

「是姨母、哥哥收容我,给我一口饭吃,不叫我流落街头。平日里姨母心疼我,只让我在家扫扫院子、叠叠衣裳,不让我出去做杂工,连挑水都不叫我干,生恐我累着。如今姨母这般无头无脑的冤去了,哥哥被锁了去,花家遭这等奇耻大辱,但凡花小妹还有一口

气,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甘愿!只要能为花家出这口恶气,叫我做什麽都成!」

袭人听罢,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好。等会儿进去,里头那位大官人,正在兴头上。你听我眼色行事,我怎麽做,你便跟着怎麽做,我张嘴儿,你就张嘴儿,我吐舌儿你就吐舌儿,我在左边你就在右边,一个字也不许多问,一句话也不许多说,若是觉得羞,便闭着眼睛。」

花小妹用力点了一下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攥紧了拳头。

姊妹两个正要抬脚,忽然院子外头旁边花丛簌簌一动,袭人一惊回头:「谁?!」拉着花小妹两步赶过去,拨开那丛芭蕉叶,只见地上一大摊水迹。

花小妹吓得往後缩,袭人却冷笑一声,不知是哪个偷听的丫鬟,也不去管她,只拢了拢鬓发,拉着小妹迳往那正房门口走。

到了门前,袭人清了清嗓子,拿帕子掩着口,柔声细气道:「大人,奴婢特来伺候大人清理身子。」

里头静了片刻,便听得大官人淡声道:「进来罢。」

袭人推门,牵着花小妹闪身进去,又回手将门掩上。

这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那紫檀木的大榻上,两条白花花的身子歪着,正是尤氏与尤二姐两个,真真是魂飞魄散昏死了过去,双目紧闭,连喘气儿都微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偶尔打个颤儿才发觉活

着,袭人一眼认出尤氏那张脸,登时吓得险些失声叫出来。

她心里翻江倒海,暗道:「这不是东府里的珍大奶奶麽?平日里在宁国府进进出出,见人总是一副端庄稳重的模样,戴着正头娘子的款儿,说话慢声细气,走路目不斜视,谁不夸她一句贤惠!怎的————怎的竟背地里红杏出墙,偷到西门大人床上来了,还带着自家妹子一块儿————这,这要是让贾珍老爷知道了,那还不得翻了天去!啧啧啧,这东府大奶奶平日里装得跟个菩萨似的,谁能想到背地里竟这般骚浪,连自家妹子都搭上,真真比那窑子里的粉头还下作三分————」

她都吓成这样,花小妹更是瞪大一双美目,脑子一片空白说不话来,大官人笑道:「怎麽,你今夜又来了?还要?」

袭人脸蛋一红:「大人!我听说大人即将出使西夏,这一去千里迢迢,回到京城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丫鬟跟着。我想着也没什麽能报答的,便厚着脸皮带着小妹来替清河後眷,伺候大人在京城洗漱更衣,铺床叠被!」

说着只拿眼风递了花小妹一下,低声道:「看我怎麽做,来,帮大人清理身子,别使帕子,帕子揩不净!。」

大官人倒也没拒绝,舒服得嗯了一声笑道:「你倒有这份心。只是你无端端这般殷勤,你这小妹也是个美人胚子又如此年幼,只怕不单是为了给我送行,伺候我这两日起居吧?说罢,到底有什麽事情求我,莫藏着掖着,若是因为你母亲的冤屈,我早说过看那厮不对付,等我回来必帮着把你那份冤雠一起算了。」

袭人口舌含糊地说:「大官人明监————实不相瞒,我哥哥,刚不久叫高太尉府上的人

锁了去,连我母灵堂都砸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没处申冤,只好来求大人————

大官人一愣:「我还在汴京,这高衙内就不给我面子,是真真缺教训了。既如此....」

大官人从腰间解下一块羊脂白玉的佩儿,递到袭人手里,道:「你拿着这个,去贾府後院斜对面那家小院,敲门进去,把玉佩给里头的不拘谁看,告诉他,带人去高太尉府中,把人提出来,只告诉他放手去做便是。」

说罢,低头看着花小妹那含泪带呛的脸伸手捏了一把她的粉腮帮子,缺对着袭人笑道:「这下可满意了?」

袭人一听这话,心头一块大石登时落了地,惊喜的喉咙都深深哽住,欢喜得浑身发颤,眼眶泛红吞了吞唾沫,转身一把拉住还闭着眼学着姐姐模样的花小妹,按着她的肩膀往下一压,低声道:「快!快跪下给大人磕头,谢大人恩典!」

花小妹唔唔地正学得起劲,被姐姐猛地一拽,吓了一跳,睁开眼来,眨着那双澄澄亮亮的眼睛,道:「谢谢大人!大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大官人忍不住伸手在她那滑腻腻的脸蛋上轻轻揉了一把,笑道:「小丫头片子,倒会说话。等我从西夏回来,你便跟着我罢,莫再叫你姐姐操心。」

袭人一听这话大喜过望,小妹跟了西门大人,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欢喜得连连点头连喉咙都舒服了不少,忙又拽了拽花小妹的袖子,急声道:「快!快再谢过大人!不你该改口了,叫老爷!」

她说着,自己先蹲下去,两手扶着花小妹的肩,教她跪得端正些。

花小妹愣了愣,乖乖地趴下去又磕了一个头,脆生生地道:「谢谢老爷!老爷你真好一那袭人拿了玉佩便携着花小妹,一路避着人眼迳往後院角门来。

等敲开了对门小院子,递了过去说明事情,里头人忙往里头报信。

玳安正与杨再兴、王三官、刘正彦、武松几个在门首吃酒等候,旁边还坐着着两个头领,熊阔海和仇五。

玳安接了玉佩,带着众人出来见袭人。

袭人与花小妹两个,待见得一群那黑塔般的绿林护院,还有更若太岁一般的武松直挺挺地往跟前一站,一群人那胳膊当真比花小妹的脑袋还要粗上一圈,吓得说话都有些颤抖。

玳安听完笑道:「正是此物。大人吩咐,我等现在便去高俅那厮府上,讨个公道。」

众人轰然应诺,各绰了器械,带着一二十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套上那开封府衙役官皮,趁着月色,直扑高太尉府。

到得府前,只见朱门紧闭,门前两盏大灯笼照得亮如白昼,几个门子正在阶上闲话。

玳安上前,先不发作,只把手一拱,朗声道:「烦请通禀太尉,开封府府事西门大人

差我等求见,有要事相商。」

那年轻门子斜着眼,把玳安上下打量一回,鼻子里哼了一声:「什麽西门东门,太尉府也是你们这起子人乱闯的?去去去!」

旁边那老门子是个有眼力劲的,一巴掌对着那年轻门子脑袋呼了过去,换了一副嘴脸,弯腰道:「诸位爷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多时,只听里面靴声橐橐,高俅披着件紫缎团花氅,在四五个虞候簇拥下踱将出来o

他近日正欲结交那西门天章,前番寿宴也曾下帖相邀,对方也同意,此刻听得是西门府上差人,还道是给自己送贺礼来了,亲自相迎。

老远便笑道:「原来是西门大人府上的,老夫有失远迎了,这麽晚上不知西门天章有何要事找老夫?。」

玳安忙上前一步,躬身唱了个大喏,笑嘻嘻道:「太尉折煞小人了。我家大人本欲亲来拜会,奈何公务繁琐,西行在即,脱不得身来,特遣小的先来与太尉问安。我家大人常说,满朝文武之中,他最敬重的便是太尉,太尉寿辰,我家大人西去不能亲至,念叨着要小的补一份厚礼来!」

高俅更是得意,双眼一咪笑道:「西门天章太客气了。老夫与西门大人同朝为官,本该多走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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